她的笑容,她的话语,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此刻像隔着毛玻璃传来,需要你额外调动精力去接收。处理,再反馈。
你扯动嘴角,回了句"还好"。声音听起来应该正常。
凌音纱织似乎没察觉任何异样,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关于五条悟刚才那记苍的离谱控制力,才转身去找水喝。
你看着她橙发跳跃的背影,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抗拒,又化为一星半点的愧疚。她总是这样友善,关心你,而你……
你把这归咎于自己糟糕的睡眠和训练透支。是的,只是累了。
五条悟:"xx。"
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你抬头,五条悟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,苍蓝的眼睛正盯着你。
"发什么呆?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?"
你确实没听见。刚才那一瞬,耳鸣又毫无征兆地袭来,很短暂,像一根细针快速划过鼓膜。
"抱歉。说什么了?"
你立刻接话。
五条悟盯着你看了两秒,那目光没什么情绪,却有种穿透性的锐利,让你下意识想避开。
"夜蛾说,下个月可能有大型联合护卫任务,让所有人把状态调整到最好。"
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平。
"你,别拖后腿。"
他说完,也不等你反应,插着口袋晃走了。那副样子好像只是随口传达一句通知。
但你隐约觉得,他最后那句话,似乎……比平时多停顿了半秒。
大型联合护卫任务。
星浆体?
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。你想起前几天灰原雄在食堂兴奋的嘀咕,想起七海建人翻阅任务简报时微蹙的眉头,想起夜蛾正道日益严肃的脸色。
高专的空气里,正缓慢注入一种无形绷紧的弦音。而你身体里那颗沉寂的"标记",还有脑海里那些血色残响,是否也感知到了这渐近的风雨开始不安地悸动?
你不知道。
你只知道,夜晚再次降临时,那些冰冷粘稠的黑暗,和黑暗中无声漫开的血红可能又会不请自来。
而你,只能握紧被汗浸湿的床单,在无声的煎熬里等待天明。
然后,在太阳升起后,继续走向训练场,继续挥拳,继续闪躲,继续在同伴关切的询问中回答一句:"没事,只是没睡好。"
四月的最后几天,就在这种表面如常内里却缓慢偏移的节奏中悄然滑过。
体术依旧是你的弱项。对疼痛的感知愈发清晰。噩梦的频率在增加,虽然醒来后具体场景便模糊,只剩下那股冰冷粘稠令人作呕的恐惧感,和无名指上银色指环的反光固执地烙印在意识的角落。
你开始更频繁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用力按压身上某处淤青或酸痛的肌肉。清晰的痛感是唯一能短暂驱散那无形阴冷的火种。
五月的第一天,天气晴好。
训练结束后,夏油杰叫住了你。
夏油杰:"你的体术,基础反应和战术意识其实不差,缺的是实战中身体的本能应对和承受击打的能力。"
你点头,等他下文。
"单纯的对练,效率不够。需要增加抗打击训练,和更贴近生死关头的压力模拟。如果你不介意……"
他顿了顿。
"我可以让我的咒灵,在不造成实质伤害的前提下,对你进行高强度的压迫性攻击。过程会很不舒服,但或许能逼出些东西。"
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咒灵带来的恐惧威压,模拟的死亡威胁,比同伴的拳脚更直接,更残酷。但也更有效。
你几乎没有犹豫。
"好。"
夏油杰似乎并不意外你的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。
"明天开始。今天先好好休息。"
好好休息。
你回到宿舍拧开淋浴。热水冲刷过身体,带走疲乏,也让皮肤下那些隐约熟悉的酸痛变得更加清晰。
你闭上眼睛,水声中,仿佛又听到那细微的骨头被碾磨的声响。
你猛地关掉水龙头。
寂静瞬间涌来。
镜子被水汽模糊,映不出清晰的面容。你抬手,抹开一片水雾,看着里面那个模糊苍白的自己。
眼底的疲惫,似乎比昨天又深了一分。
窗外,暮色渐合。五月的夜晚,正在降临。
而你知道,漫漫长夜与挥之不去的血色,也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