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第二个周六,东京下着淅沥的冷雨。雨水将银座后巷洗成一片朦胧的灰调。凌音纱织撑着透明雨伞,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,最后停在一家橱窗摆满复古咖啡器具的店门前。
门铃轻响。店内温暖,且弥漫着咖啡与旧木的香气。钢琴爵士乐低回。
她的目光扫过室内,然后,定格在靠窗最深处的卡座上。
??!
那一瞬间,凌音纱织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是……xxxx?
不。不是。
卡座里的少女拥有一种极具冲击性的美丽。灰色长发柔顺如缎,披散肩头。五官比她见过的任何影像都要精致深刻,每一处线条都像被精心雕琢,组合成一种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。
而那双异色瞳……在她所认识的那个人脸上是疏离的窗口,在此处却成了点缀这幅绝美画作最珍贵也最诡异的宝石,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非人般动人心魄的光彩。
连下巴左侧那颗浅褐色的痣,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这是一场精密的,充满恶意的复刻。
然而,赝品与真品的区别,在惊艳褪去后便无所遁形。
这份惊人的美丽,被一种深植骨髓的脆弱感彻底笼罩。她眉尖若蹙,并非厌世,而是常年被病痛浸润的柔韧。唇色淡如褪色花瓣,微微抿着,仿佛维持一个表情都需耗费力气。
她坐在那里,像一尊被细心收藏却仍难免染尘的东方人偶,美丽得惊人,也脆弱得令人心尖发颤。
而最刺眼也最颠覆这份脆弱美感的,是她右脸颊上那个用利刃深深镌刻的红色"正"字疤痕。不像伤痕更像一个烙印,一个将她这幅刻意模仿来的美丽,钉死在某个残酷现实中的图钉。
似是听到铃响,少女转过脸来。那双异色瞳看向凌音纱织,里面没有惊讶,没有探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平静。
凌音纱织定了定神,收起伞,走到卡座对面,坐下。
凌音纱织:"……是你吗?"
她压低声音,白灰色的眼眸紧盯着对方。这张脸……太像了。像到让人心底发毛。
少女点了点头。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,将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清水的玻璃杯,轻轻推到凌音纱织面前。
???:"路途遥远,先个口水缓缓。"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气音,与记忆中狐狸面具那种平滑空洞的机械感截然不同。但凌音纱织瞬间就认出了那独特冰冷的质地。
是她。那个狐狸面具。
凌音纱织:"我该怎么称呼你?"
凌音纱织问,没有碰那杯水。
少女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,那个"正"字疤痕随之有了细微的牵动。
——"S。叫我S就好。"
"S……真是简洁。"
她双手在桌下悄然握紧。
"那么,你想知道关于xxxx的什么?"
S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瓷杯,低头轻轻吹了吹热气,动作慢而柔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她抿了一小口才抬起眼,异色瞳安静地望向凌音纱织。
——"她最近……还好吗?"
声音很轻,像在询问一位久未谋面且令人挂念的故人。
"春假结束后,训练和日常都恢复了。家入硝子的调理很有效,她自己……也很拼命。"
S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那双美丽的异色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。
——"拼命……是啊,她一直都是这样。像一根被风雪压弯,却总想着要再挺直一点的芦苇。"
她的语气很柔,甚至带着一丝怜惜般的叹息,但听在凌音纱织耳中,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——"那么,心情呢?还是总一个人闷着吗?"
"比以前好一些。至少,会和特定的人说话,夏油杰,家入硝子,五条悟。最近……和铃木伊泽的互动也多了些。"
听到"铃木伊泽"的名字时,S摩挲着温热杯壁的手指停顿了半秒。随即,她轻轻"啊"了一声,声音依旧柔和。
——"铃木……是他呀。"
她低声重复,异色瞳望向窗外雨幕,目光有些悠远。
"真是……执着的人呢。"
这句话说得轻飘,却让凌音纱织心头莫名一紧。
"S,你……"
她斟酌着词句,白灰色的眼眸直视对方。
"你和xxxx,到底是什么关系?为什么打扮成跟她相同的模样?你好像……很了解她。"
S缓缓转回视线,看向凌音纱织。她微微偏了偏头,灰白长发滑落肩头,那个动作竟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,与她脸上残酷的疤痕形成诡异对比。
——"关系吗?"
她轻轻笑了笑,笑容苍白而脆弱。
"只是……一位故人罢了。一位,令人放心不下的故人。"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"至于这幅样子……"
她抬手,指尖极轻地拂过自己右颊上那个"正"字疤痕,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花瓣。
"只是为了像她罢了,没吓到你吧?"
凌音纱织摇摇头,心却沉了下去。这位"故人"的了解程度和诡异姿态远超她之前的预估。
S收回手,重新捧住茶杯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下半张脸,只余那双异色瞳清晰。
——"凌音小姐,"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,更柔,像情人间的低语。
"上次我说的,用你的术式帮我确认一点小疑惑……"
凌音纱织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看着S,看着对方那张与xxxx极为相似,此刻却带着温柔请求的神情的脸,一股荒谬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——"你要我……伤害她?"
S轻轻眨了眨眼,异色瞳里漾开一丝真切的仿佛被误解的淡淡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