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层层叠叠，卷上少年软且白的腿，留下淋淋湿痕，阳光一打，泛起水光。

乐之微微侧着头，抬起睫毛，悄摸打量陆观南的反应，心跳声清晰地震响每一寸骨，紧张得一动不动。

透过太阳的光晕，他看见男人的神色出现罕见的空白，浅得出奇的瞳仁漫上一抹深色，身形看着比自己还僵。

呆着不动是什么意思？

乐之也空白了，眼睛眨巴眨巴，唇抿紧。

他设想过很多反应，比如会怒气冲冲地训斥自己衣冠不整，比如也许会小说一样直接扑过来……

唯独没想到会是一动不动。

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，被陆观南这么注视着，乐之怎么想怎么感觉自己跟裸奔似的。

他脸一红，刚要张嘴凶几句——

“会不会太凉？”

石粒被踩动得喀啦喀啦响，陆观南脱下自己t恤外的衬衫，往乐之肩膀一搭，将衬衫披了上去。

乐之懵懵抬起头，瞥见的就是一张略显担心的脸，眼里那抹不自然的深色已经褪去。

不知怎么的，他打起磕巴：“不、不凉啊。”

他想说这么大太阳有什么可凉的。

但对着这么张脸又说不出口，只好咽回了肚子里。

陆观南眉宇轻蹙，没有立即搭话。

乐之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，夏天尤为容易感冒生病，再怎么说海风也有些凉，而且这衣服……

他停顿片刻，说：“没穿管家给你带的？”

“这……有些太遮不住了，会着凉的。”

陆观南伸手，隔着衬衫在乐之的脊背比划几下，原意是想指指那几根有跟没有一样的丝带，却不小心摸错了地方。

指尖陷入柔软的皮肉里，薄薄的衬衫隔不住人体特有的温热。

烫得陆观南迅速收回手，面色不大自然。

乐之狐疑地瞅了瞅，歪脑袋。

他没错过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，又扫向陆观南默默退后的一点距离，紧接滑到那只触碰不到一秒就收回的手上。

乐之：(⊙o⊙)

睫毛一掀，清亮亮的杏眼很单纯地看过去，没头没脑地问：“漂亮吗？”

陆观南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嗯？”

乐之缩回被拉开的距离，扒拉住他宽阔的肩膀，脚一踮，两人近乎脸贴着脸。

“我穿这身漂亮吗？”

乐之不再扑闪自己的大眼睛，定定盯住近在咫尺的帅脸，誓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和异样。

话音刚落，便见陆观南瞳孔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
一时间没能回上他的话。

呼吸交错起伏，海浪在耳畔沙沙作响，时间倏然被海鸥的叫声拉得绵长，远处响起轮船沉闷的“嘟——”声。

良久沉默过后，陆观南在灼热的目光里，回：“漂亮。”

“很漂亮。”

声音低低的，滚着哑，仿佛在喃喃自语。

衬衫松松垮垮，将体格纤细的少年拢住，细腻的锁骨和脖颈半遮不遮，泛起浅淡的粉色。

像将开未开的花苞。

陆观南心说，这只是小孩穿了新衣服，想要句夸奖而已，并不代表什么。

何况乐之本来怎么样都漂亮。

余原秋碰见自己的时候那么紧张，应该就是给乐之送这件…比较独特的泳衣去了。

迟来的叛逆期？知道自己一开始会不同意所以偷偷摸摸的？

无论是什么，陆观南都再一次得到印证。

长大的孩子有越来越多小秘密了。

陆观南心中五味陈杂，心脏更是莫名闷顿，不知作何感想，最后只能化为一个抚摸，轻轻揉了把乐之毛茸茸的发顶。

乐之又一次很没出息地脸蛋红红，佯装镇定把距离退了回去，嗫喏道：“当然漂亮啦，还用你说。”

“嗯。”陆观南没说什么，轻笑了声。

乐之偏过脸，半垂着眼睛似是在发呆，实则猫儿似的偷偷斜了眼去瞄。

现在的局面虽然和设想的大有差别。

但乐之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。

就像余原秋说的，穿这件泳衣就不是真要发生些什么，真发生就得吃公家饭去了。乐之自认不是那种推哥进火坑的人。

而且……

乐之的手在背后绞动，衬衫上浅淡的，属于哥哥的气息钻入鼻腔，让脑袋也在一瞬间发热。

他偷摸把陆观南不自然的神态举动尽收入眼中。

很奇怪。

乐之居然觉得陆观南这副样子，比自己和余原秋想象的什么眼神幽深又填满欲望云云，还更让自己确信一件事实——

哥哥肯定喜欢自己。

开玩笑，要是陆观南真完全把自己当孩子养，有什么不敢看的，小时候不都是他给洗的澡？

心里有鬼才会心虚！

虽说老男人大概率还没开窍，还在自以为是修无情道，把自己当崽养。

但下意识的恍惚骗不了人。

这还是乐之第一次见到陆观南身上出现“不好意思”这种情绪，哪怕只是匆匆一瞥。

“我突然不想游泳了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
少年声音轻快，尾调带笑，顺手把地上的T恤给捡了回来。

陆观南倏然回神。

难得乐之没有骂自己敷衍，而是选择了沉默。

陆观南隐约觉出哪里不太对劲，就好像自己的猜测早已偏离了轨道。

但还没细品，就被乐之轻飘飘揭过，拉着自己的手就要往回走。

于是只能不了了之。他下意识视线一移，落在乐之把衬衫拢得严实的手上，略觉欣慰。

但偏偏却是这么个间隙，脚步急匆匆的乐之身形忽然一矮，接着“啊呀！”一声。

陆观南眼疾手快拉住人，但乐之的脚已经夹在石头缝隙里，猝不及防崴了下去，再被扯上来时已经使不上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