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棱角分明、带着冷峻气息的脸。只是那脸色,在光影对比下,显得有些过于苍白。
“周、周警官?!” 林海张大嘴,手里的电筒差点又掉了。
周正远的目光锐利如刀,先扫过跌坐在地、一脸懵圈的林海,随即稳稳地落在林芝芝身上,和她背后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专业登山包上。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林海,” 他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 目光再次转向林芝芝,带着审视,“你们认识?”
“她是我姐!亲姐!” 林海立刻爬起来,下意识挡在林芝芝身前半步,眼珠一转,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扯出个贼兮兮的笑,压低声音对周正远挤眉弄眼,“怎么样周哥,我姐,正经好看吧?有没有想法……”
“林海!闭嘴!” 林芝芝简直想把他嘴缝上,脸颊发热,急忙对周正远解释,“周警官,我弟弟口无遮拦,你别介意。我们……”
“这里不安全。” 周正远打断了她的话,言简意赅。他甚至没多看林海那副欠揍的表情,目光再次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,“跟我走。保持安静,跟紧。”
他没有询问,没有解释为何会出现在此。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在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。
林芝芝拽了一把还想废话的林海,紧紧跟上。
周正远显然有在野外行动的经验。他走得不快,但步伐稳定,不断观察着四周,偶尔停下侧耳倾听。他捡拾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树枝夹在臂弯。林海想帮忙,被他一个眼神制止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树木稍显稀疏,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,中央还有前人留下的、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痕迹。
“在这里休息。” 周正远停下,将树枝放下,“离天亮还有段时间,现在盲目穿行更危险。保存体力,轮流守夜。我先来。”
他熟练地用匕首削出火绒,很快,一小簇温暖却脆弱的光芒在空地中央亮起,勉强驱散了些许浓稠的黑暗和寒意。
林海几乎是瘫倒在地,嘴里嘟囔着“累死小爷了”,没过几分钟,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。
林芝芝背靠着冰冷的树干,紧紧抱着膝盖,眼睛瞪得极大,死死盯着火光范围外的黑暗。不敢睡。每一丝风声,每一片树叶的摩擦,都让她神经紧绷。游戏提示还没出现,但危险,一定就在附近。
时间在死寂和紧绷中缓慢流逝。
忽然——
周正远猛地站起身,动作快如猎豹,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瞬间布满凌厉的警惕。他死死盯着林芝芝身后的黑暗,那里,原本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正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、潮水般的密集响动!
“它来了。” 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铁石般的冷硬,“林海,起来!”
“什、什么来了?” 林海被惊醒,迷迷糊糊。
林芝芝已经像弹簧一样蹦起,心脏狂跳到几乎炸裂!她一把揪住林海的耳朵,用尽全力把他拖起来,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:“任务来了!快!”
几乎是同时,周正远手中那根充当火把的粗树枝猛地向前挥出!
跳跃的火光,瞬间照亮了前方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——
黑压压的一片。不是野兽,不是人影。是无数拳头大小、甲壳黝黑发亮、长着细密刚毛和尖锐口器的虫子!它们层层叠叠,如同蠕动的黑色潮水,正以惊人的速度漫过灌木、爬过地面,朝着火光和活人的气息汹涌而来!甲壳摩擦的“沙沙”声汇聚成恐怖的浪潮。
“我的妈呀!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 林海吓得魂飞魄散,密集恐惧症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腿都软了。
“火把给我!你们,往那边跑!快!” 周正远厉喝,一把夺过林芝芝下意识捡起递来的另一根燃烧的树枝,双手各持一根,不退反进,猛地将火把横扫向最前沿的虫潮!
“嗤啦——”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。虫潮的前锋稍滞,但更多的虫子从两侧和后方涌来!
“跑!” 林芝芝用尽全身力气,扯着几乎吓傻的林海,朝着周正远指示的、林木相对稀疏的方向,没命地狂奔!
树枝抽打着脸颊和手臂,留下火辣辣的疼。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吼。她不敢回头,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、林海崩溃的呜咽,以及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火焰挥舞的破空声和虫甲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周大哥!你小心!” 她嘶声喊道,声音淹没在奔跑的风声和丛林噪音里。
不知跑了多久,林芝芝感觉肺快要炸开,喉咙里满是血腥味。她猛地刹住脚步,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干呕。“不、不行了……林海,你、你快往前探路,找更开阔的地方!用对讲机联系!我、我给他留个记号……马上追你!”
“姐!你的脸!” 林海惊叫。林芝芝抬手一摸,满手湿粘,不知是被树枝刮破的血,还是汗水。
“别管!快去!”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,用颤抖的手从背包侧袋掏出荧光记号笔,在刚才经过的几棵醒目树干上,狠狠划下巨大的箭头,指向他们奔跑的方向。
每划一笔,都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吞噬了火光和身影的、令人绝望的黑暗。
他还没跟上来。
不能拖后腿。要相信他。冯医生也说过,要相信同伴。
她咬着牙,拖着灌铅般的双腿,循着林海留下的微弱痕迹和断续的对讲机杂音,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。
终于,前方黑暗褪去些许,隐约可见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。林海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边缘打转,看到她出现,几乎哭出来:“姐!这边!这边空地很大!”
两人冲进空地中央,背靠背瘫倒在地,只剩下剧烈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二十分钟。像二十年一样漫长。
每一秒都是煎熬。林芝芝死死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,眼睛酸涩不敢眨。你要是有事……我们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这个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