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。

肖逸辰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问候。他依旧看着她，然后微微向前倾身，拉近了一些距离，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，缓缓地、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，开口道：

“这位小姐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锁住她的眼睛。

“我们是不是……在哪里见过？”

五、四方修罗场

林芝芝心脏猛地一跳。面具下的脸颊微微发烫，一半是紧张，一半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熟悉感带来的不安。

她强迫自己镇定，按照最安全、最不会出错的社交辞令回应：“肖大哥说笑了，我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，您可能是认错人了。”她将称呼从“肖先生”换成了更显亲近些的“肖大哥”。

肖逸辰闻言，深邃的目光在她面具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他没有纠缠于这个话题，而是顺势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，将其中一杯极其自然地递到林芝芝面前。

“林小姐第一次来，是肖某招待不周了。”他语气平稳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可否赏脸，喝一杯？”

这不是询问，是礼节性的“通知”。在这种场合，对方主人亲自递酒，又是如此身份的“肖家大少”，似乎没有推拒的余地。

林芝芝下意识地看向弟弟林海，眼神里带着求助。

林海接收到信号，脸上笑容不变，但眼神快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：“姐，这杯得接。但你可以只沾沾唇，意思到了就行。”他从肖逸辰手里接过另一杯酒，算是陪了一杯。

林芝芝读懂了，心里哀叹一声。这种场合，不会喝酒、不想应酬，简直寸步难行，对我来说就是地狱啊！

她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，尽量稳当地接过了那杯香槟。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。

“谢谢肖大哥。”她低声道，准备按照林海暗示的，假装抿一口就混过去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逸辰！”

一个熟悉到让林芝芝背脊一僵的、爽朗热情的男声插了进来。

程宇端着酒杯，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，朝着他们这边走来。而挽着他手臂，一身精致玫红色礼服、妆容完美、笑容得体的女伴，正是——娜娜。

或者说，此刻是“安娜”。

肖逸辰闻声转头，看到程宇，点了点头：“程宇。”

“好久不见啊！”程宇走过来，很自然地站在了肖逸辰身侧，然后目光扫过林海，最后落在戴着面具、拿着香槟僵在原地的林芝芝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被笑意掩盖，“林海，芝芝，你们也在啊！真巧！”他很熟稔地打招呼，然后侧身向肖逸辰介绍：“逸辰，介绍一下，这是我的助理，安娜。安娜，这位是肖逸辰，肖少。”

娜娜——安娜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、属于职场精英的优雅微笑，对着肖逸辰微微躬身：“肖少，您好。久仰大名。”她的目光也顺势扫过林海和林芝芝，在看到林芝芝时，那笑容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，眼底却是一片平静。

“林少爷，林小姐。”她也对林海和林芝芝点了点头，语气客气而疏离。

助理安娜。

这个称呼和娜娜此刻的装扮、气质，与林芝芝记忆中那个穿着碎花裙、笑嘻嘻挽着她胳膊八卦的“闺蜜”娜娜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
程宇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，他笑着对肖逸辰说：“逸辰，你刚才是在跟芝芝喝一杯？那正好，我们也一起？庆祝今晚盛会？”

肖逸辰不置可否，只是举了举手中的杯子。

而林芝芝，握着那杯冰凉的香槟，站在弟弟身边，对面是深不可测的肖逸辰，旁边是带着“助理”娜娜的程宇。

面具隐藏了她的表情，却藏不住她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血液上涌带来的微微眩晕。

地狱？

不，这已经不是地狱了。

这是将她所有秘密、所有不安、所有复杂关系突然扔到一个聚光灯下的……审判庭。

而她，是那个戴着面具，不知该如何自处的被告。

水晶灯的流光在香槟杯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，映照着每一张表情得体的脸。林芝芝在面具后深吸一口气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