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车停在路边,哪怕夜里黑足够寂静,但心情依旧久久没有平稳。仰头靠在车枕上难受地呼吸着,窒息感随黑压濒临。
遥看窗外,凌晨三点多,清洁工叔叔阿姨穿梭在城市街道做清扫,日复一日地将脏污扫去,持之以恒给城市焕新美丽面孔。
垃圾可以放进垃圾桶里,可人不能放进去,尽管他比垃圾还垃圾。
人越是拙藏,反而越欲盖弥彰、心虚众知。
早晚都要面对的,事情早晚会众人皆知。联想到此,不禁心如死灰了去,已经开始预想后果。
他那样聪明,或许早已猜到。
点开聊天对话框,几十条信息涌出屏幕。都是他隔一段时间就发的消息,打的电话。
指尖在屏幕上滑着,滑到一半,一滴泪打到了屏幕上,泪渍在上面晕开寸寸滑过。
有一条消息,是他问:晚上回家吃饭吗?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问候,可却狠狠地刺痛了麦穗的心。
她真的,还配回家吃饭吗?
她躲避,他分享,事无巨细,就连小院掉在地上的花都要发来看看。
【像你,但你是最美丽的小花。】
麦穗看不下去了,心一狠将手机关掉。
他是傻瓜吗?她都这样对他了,还要舔着脸地去追。
可周之旭并不在乎这些,只是麦穗不知道。
夜里,他顶着雨伞站在门口位置等,凉雨细风渗进了心尖。过往来人都要细细地看,遇到三分像她的、下意识会看漏神。
可她今夜依旧是没有回来。
周之旭等到清晨,洗漱完换了套衣服准备去上班。出门前,他还是如往常那样给麦穗发了个消息:早餐在桌子上,别饿着肚子上班。
可他没吃,他是饿着去上班的。因为她不在,他没心思吃。
信息响起那会,麦穗在远郊的麦田那。天气不好,阴沉一片灰撩动风雨向地里的麦穗压去。
可不管风雨如何摧残,压不垮穗苗枝头,紧密穗状花穗直立,针尖麦芒依旧昂挺向上。为了生存,它必须养成顽强的生命力。无惧风霜,耐寒耐寒。
人也一样。
电话再次响起,是助理罗芸的来电。
麦穗深沉着呼吸,摁通接听键。
“麦总,银行的行长快要来了,我们前天约定了十点谈融资的事情。”
“行。”
接完电话,坏天气即将狂烈地袭来之前,麦穗驱车离开,远去的路上一路被风雨驱赶。
公司会议室,行长赵裳已经就走,他是代表银行方来和希恩谈融资合作的。
二季度公司计划进行业务增长,需要庞大的资金链为商业版图扩张进行支持。
希恩未来发展迅速且潜力大,且前期和港粮合作打通了港内的发展通路。多番综合评定之后,银行给了这个机会。
会议桌上,赵裳将合同文件递过麦穗做传阅,“麦小姐青年卓越、宏赡见远,未来希恩在您的带领下定能创下辉煌新高,不久的将来对新港的贸易发展也会产生远大影响。也感谢银行给我这个机会,派我作为代表前来商谈,在此忠心祝愿我们,合作愉快。”
多年和企业打交道,赵裳已经深悟其中的交会之道,敬重中得体,交流的的过程中不骄不躁、淡淡地,予人释放出一种友好的会谈舒适。
麦穗敬重会意交好,礼貌周全回应:“感谢赵行长给予希恩未来这个机会,希恩未来定不负厚望,恪守企业本职,肩负起促发展、共繁荣的重任,为新港贸易发展竭尽全力,积极奉献回馈。”
“那就有劳麦经理了。”两人最好握手言和,合作初定。
公事完毕,准备文件之余,罗芸送上了糕饼茶点。
“辛苦行长过来一趟,招呼不到的地方,还请见谅。”
赵裳这人随和:“我很好,不用客气。”他喝了杯茶,慢品细抿。
闲坐间隙,两人撩起了最近新港发生的事。
“听说,最近这段时间周氏不太好,发展抓急。”
赵裳看似随意的一句话让麦穗停止了手中的翻阅文件动作。
圈子就这么大,话题还是无可避免。
“好像是的。”麦穗抿着嘴、神色勉强,躲闪着目光,明显不想聊这个问题。
赵裳看出来了,没再说,换了其他话题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直到合同文件过完。
“辛苦行长今天过来一趟,合作愉快。”麦穗恭敬地将人送出门。
赵裳轻点着头,浅笑回应,“不客气,合作愉快。”
汽车眨眼远去,麦穗静立原地看着出神。
只要和银行这条合作通路打通,她所带领的希恩未来,即将会在行业内蓬勃盛放。
处理完银行的事情,密集的工作安排让麦穗抽不出空闲时间,少有时间接触手机。
走在希恩未来内部,一路走去,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喊着麦总,尊重招呼;自打成功上位之后,她无限风光,也习惯了恭维。
可今天听着,竟觉讽刺,很不舒服。究其原因,麦穗深知,因为心虚。
下午有合作商要过来商谈,会议上,麦穗心不在焉的,走神了好几次。
“麦总?”罗芸提醒一声,供应商们都在看着等她表态呢。
麦穗抱歉一声:“不好意思。”会议继续,过了一遍合作要点,合作很快就商定。
“很荣幸能与麦总合作。”合作商热情地交会,“行业内的人都知道,希恩未来能迅速崛起且领先前行,都依赖麦总的不凡才能和高瞻远见,如若有机会,我可真想让我家小孩跟您好好学习。”
“说起来,我家小孩也是在南加州大学学习,和麦总您还是校友呢。”
麦穗表面笑得敷衍,但与人交会多了,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足。
“好啊,有机会的话。”
“对了,听说周氏最近出事了,麦总和周总走得近,不知是否有听到什么内部消息呢?”他看似不经意问了这么一句,探听意味轻而察觉。
麦穗因此而反感,尤其是那张打她主意的眼精目明脸。
“抱歉,我对周氏的事情不感兴趣。”她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。
合作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回应,礼貌一笑不再追问。
商谈合作结束,会议散场,麦穗和罗芸将人送了出去,转脸一瞬间恢复冷漠姿态,厌恶止不住。
“周氏那边怎么样了?”麦穗问罗芸。
罗芸将手中合同文件合上,目视前方地行走、嘴里吐出来的话没有温度:“热锅上的蚂蚁。”
情况甚至,远比麦穗想象中的要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