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周之旭等不到麦穗回家。电话打了数不清多少个,但无一例外都是忙线状态。
将近清晨,窗外下了今天的第一场春雨,周之旭拿出雨伞走到对面街道麦穗的家,可推门进去发现家里依旧是空荡荡的,不见人影痕迹。
“反了,还学会夜不归家了!”他是计划着上班前先去见个人的,可助理的一通急电将周之旭叫回了公司。
“不好了总经理,集团出事了。”
一夜之间股东纷纷撤资,股价暴跌,就连先前不少谈好的合作也像煮熟的鸽子一样飞了,哪怕要面临重额违约金也依旧要和周氏终止合作。
周之旭回到周氏时公司正是一片乱遭状态,各个部门都在急脚地忙活着各自需要应对的糟糕情况。
“张总,这真的是误会,我们公司并没有要破产这一回事,你这是从哪里听到的荒诞传闻。”
“我们合作多年,周氏在行业顶尖的实力和备受市场夸赞的优良信誉,您最清楚不过了。”
“OK,如果您现下有更好的选择,那周氏忠心祝愿您前程似锦,在行业内继续大展宏图。”
电话声、说话声、脚步声,混杂在耳边遭乱地过。
从贸易部到市场部,找不出一片寂静角落,都在想方设法地处理市场售后。
特助见着周之旭就像见到救星一样,大步流星地小跑过来,手里捧着零零散散需要处理的文件。
由于合约接连被解除,即将待发的船期也会被无限延迟,这将会对周氏产生巨大损失。
还有退货售后等等,工人们都在码头等着,等待周之旭下指示。
“总经理?”特助将文件都交到周之旭手上,眼看他面色阴沉踌躇拧眉,都不敢再说什么。
情况迫急,周之旭将文件接过只看了一眼,随后往会议室方向走去。
“查,马上查,看看是谁在后面搅乱。”
周正慕跟着陆紫元出去旅游去了,公司大局由周之旭来掌控。出现这样的情况,算他失职。
会议室里,一众管理层各个脸色难看地低头、都不敢随意发言,寡淡氛围持续低迷。
尤其是周之旭这会冷面坐着一言不发,紧张压迫闷声袭去,管理层们惧怕着、偷偷瞥一眼打量又迅速将视线收回。
周之旭开这个会议,意义并不在指责谁,他只想了解情况。
“各部门,统计损失情况。”他需要根据情况来给出解决的办法,及时调整运营策略。
出了事情,责怪于事无补,尽管此刻已然焦头烂额,但周之旭是周氏的领航人、掌舵者,需要以集团为先、冷静处理。
来的时候各部门负责人已经提前整理了一份,也是迫切需要解决的。各个轮流着起身发言,说到损失特别严重部分,声都是虚的。
损失过于惨烈,惨不忍睹。
忐忑发言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,周之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观望,让急乱思绪放空片刻。
“法务部,对违约商即刻出具理赔文件以及诉讼通知。不可拖延协商,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。违约商列入失信名单,其关联公司以及子公司一并记录,以后永不合作。”
“业务部和航运部合作协商,统计货物积压数量及时找分销商出售,在最大程度减少损失和积压的情况下调整折扣,实时和我汇报协商。”
“对外贸易部全体同事暂停休假,准备出差。外贸一部,重点开发区域:东南亚。订单提成销售额7%。大宗/设备项目找我实时报价,能力者高,上不封顶。”
“外贸二部,发布老客户优惠政策;年度百万合作额返点10%,二次下单直接抵扣。”
“港内物流部二十四小时待命,特殊时期三倍工资,确保及时交付。”
“立刻执行。”
任务安排下来,各部门负责人迅速领命,执行刻不容缓。
“Coye,你跟我来一趟。”周之旭特地将财务总监留下。
汇报上周之旭特意略过财务部,事后私下再开会协商。
Coye这会才将财务报表呈上,“短期损失惨重,但周氏基底厚,还可以撑一撑。如果不能快速资金回笼,就要另外想洽谈的办法了。”
周之旭快速将财务数据过了一遍,知道他要说些什么,Coey抢先答复:“我已经约了行长见面,晚上七点盛世中华,鹏程万里包厢。”
“谢谢。”周之旭将报表一并带走,出门事不宜迟。
行走间,他拿起手机给麦穗发了一条消息:穗穗,你在哪里?
麦穗在港口码头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周氏的船被一条条截停,停泊缓发,又或者说,不发。
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略显狼藉。双眼迷离看向遥远的海,消极沉重情绪似拍打在岸边的海浪,反复涌动难平。
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那一刻,心拧了一下。她大概猜得出是周之旭发来的消息,可因为心存愧疚而不敢面对。
麦穗就那样静静地站靠在码头边,直到周氏的员工来到船舶边进行工作分配,她心虚地躲到了比人高的集装箱后。
“总经理指示,先把货卸下来,稍后物流部的人会来拉走,大家加把劲吧,时间还是挺紧的。”
他要把货拉去哪里?麦穗心生疑惑。
装箱完毕的货一个个被拆了下来,紧接着就被小车怂了出去,送到外面正在等候大货车旁。
现下正事港口最忙碌的时段,几十辆大货车停在外面,不少来往的人员都表达了不满。
“搞什么嘛?明知道出口那么窄还停这么多车在这里?等下要是耽误了我的船期损失是不是你来赔?”
“让开让开,别挡路。”
越来越多路过的同行发出异议,一时间场面乱糟糟的。
眼看着就要闹得僵持不下,麦穗走了出去缓解局面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真的不好意思,我们很快就会处理好,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。”
为避免堆积情况越来越严重,麦穗示意将送出来的货物往路边挪挪,好给别人让出一条可以通过的小道。
“请走这边通过,真的抱歉了。”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情况,尽量减少争吵。
周氏和希恩未来有合作项目,物流部的负责人在码头忙活着没能及时出来,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帮忙疏通情况,看清麦穗的脸后意外惊喜着。
“原来是麦总,谢谢您帮我调缓了一下情况,真的谢谢了。”
麦穗躲闪着目光,不敢正面对视,“没事。”她不敢多留,迅速离开,仓促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发现落荒而逃。
“哎..”他喊了一声,只觉得麦穗奇奇怪怪的,但因为忙着货运的事情就没有多管。
从港口离开之后麦穗漫无目的地在城市内开车。因为害怕被找到,她暂时不敢回家,也没有去公司,把自己变成一个不知归途的流浪汉。
手机屏幕亮起,Chalsy打来了电话,忙音等待一阵后被挂断。紧接着下一个就是周之旭打来的,麦穗依旧没接,秘密地躲起来、自个艰难地受着。
路无方向地走着,无意途经周氏集团大楼,麦穗失神踩空了一脚油门。
心之所往变成了害怕,这种感觉令人无意识发怵,止控不住的心慌。
漫不经心一瞥,集团大楼门前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,是周之旭。
吓得麦穗脸一脚油门加速迅速离开,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在发颤。
麦穗逃跑的样子实在是狼狈,哪怕下一秒已经融入了车海,夜里灯光足够微暗,可后车的车头灯打射在后视镜上将煞白的脸照亮。
她看着她,赤裸凝望审视,陷入无尽的自我审判中。
周氏被攻击的事铺天盖地地传开了,弹幕新闻消息不断点亮手机屏幕,仅此回看一眼,崩溃无限加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