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年夜饭意外温馨，对于麦穗来说是另外一种不曾感受过的幸福。

她在观望中打量，在碰杯中思量，关注着周之旭的一举一动，同时也在考量这段关系。

酒一杯接一杯。

情绪交杂，酒多贪杯，小酌之后麦穗不禁浅浅醉。

脑袋有些晕乎，胳膊撑着下巴眯了会，酒气晕染下杏眼弯弯半阖，光轮在眼里打圈，迷离却又清醒地只将周之旭倒影进眼眸。

麦穗好好地看了看他，认真到每一根发丝都要看一遍，平日里躲躲藏藏，如今借着醉酒明目张胆，附送一抹咬着梨涡的甜笑。

“周芝士。”

周之旭大概也醉了，连自己名字都听岔。

“在呢。”他将麦穗的酒杯夺了去，不给麦穗再喝。

麦穗将酒杯松开，反握住了他的手腕。借着酒疯，她将周之旭的手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一分。

拉扯着，麦穗愕然中又缓顿了一下，不悦地皱眉吐了口酒气将周之旭的手甩开，不要了。

自个莫名生气起来。

周之旭几乎是下意识反扣住她的指尖不松，抓得紧一紧的。

不可以不要，他会难过。

酒气上头，脑袋晕乎着微痛，往日里愁的这会都冒上来了，麦穗捏了一下脑袋，低头止不住地难受。身体也松软无力的，想睡觉了。

“我扶你回房间。”周之旭主动伸手搀扶。

借着醉酒的名义，麦穗捏了一下他的手臂，很软实，手感不错，再捏捏。

扶着人准备上楼梯呢，周之旭顿了一下慢停，他感觉麦穗是在捏小老鼠。

麦穗脚步不稳，一摇一晃，为以防人扭到脚，周之旭干脆将人抱起放到怀里。

晃了一下麦穗脑袋更晕了，吵着闹着，不满地拍了一下周之旭：“不喜欢大摆锤，晕。”

周之旭：“这是海盗船。”

麦穗脑袋疼地眯了一下眼睛，海盗船什么的更加不喜欢了。

她住的是次卧，橱窗衣架上摆满了周之旭的衣服，这会醉醉的，眼睛看着也迷迷糊糊。

好多周之旭啊。

东一个西一个，眼前一个怀里一个。

被放下床时落了空有些不稳，麦穗双手勾住周之旭的脖子不放，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贴得紧一紧的。

高挺鼻梁划过周之旭蓄力收紧的喉结，他屈膝半蹲在床边，怀里的人不松手也放不掉，以异常暧昧的姿势倾身下压。

“穗穗？”周之旭声哑了。

麦穗头晕，天旋地转般地晕，唯一可以抓住的只有眼前的周之旭。她怕，总感觉自己只要一松手就要掉下去无尽的空渊，宛如被爸爸背弃时那样，隐匿在无人救助的小黑洞里受到无尽的谩骂和指责。

“你说，为什么有的爸爸会这么狠心。”麦穗噎着声，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终于在醉酒一刻发泄了出来。不同于别人醉酒时撕心裂肺地质问，麦穗此刻只是很平静地问着。

问完以后她就松开了手，背过身去将自己埋在被子里，不让周之旭看见自己的狼狈样。

怀里落空那一刻，周之旭的心也空了一块。
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缓慢落座床边。手心擦抚过麦穗的后脑，一下一下，很轻很轻。

周之旭将床头灯关了，让麦穗将自己不堪外露的一面都藏在黑夜里。

0点一过，迎来新岁。窗外烟花爆燃，七彩点亮夜空。

借着响亮的烟花爆破声，麦穗将哭噎得在颤动的身体调成静音。尽管外面世界喧闹，她也依旧克制着情绪外露，一点一点将碎成小块小块的自己找回来，再藏起来。直到呼吸在失氧中变浅，再没有丝毫控诉的力气，晕乎着睡了过去，偶尔在睡梦中再起两下抽噎。

在身后的周之旭缓慢靠近，麦穗将自己藏在被子里，他将麦穗藏在自己怀里，温柔抱揽中失力禁锢。

像抱着心爱的阿贝贝一样，不让贝贝在失落的夜里再次无依落空。

空间狭小而静谧，但不冷，心如火在燃烧中送去温暖。

周之旭牵紧了麦穗的手，噩梦于指尖中揉碎，不会让穗穗再次掉进黑洞里。

“梦里我也在。

“看着你呢，可以放心地跑。”

悬崖也没事，他会填平的，周之旭可以解决。

-

隔天起来，麦穗脑袋还是晕晕的，昨天晚上酒喝得多，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。

楼下餐厅周之旭准备好了醒酒汤，麦穗屋里转了一圈都没见他人。

天气转温，小院里的霜雾化了，泥地里冒出不少新芽。

冬去春来。

一大早地麦穗就收到了陈厂长的电话。

“喂，陈老板？新年快乐。”

“新年快乐新年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