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急流翻出旋涡，麦穗惊悸不止地深呼吸一口气。

眼前的叔叔心善，她感受得到，但是面对这样子一大群围堵拦截追债的人，麦穗于心有悔，不敢轻易迈步。

“来，先回来。”叔叔试探性伸出手，缓缓走过去，生怕吓到麦穗。

叔叔越来越近了，两人只有一臂之近的距离。

“没事，没事。”叔叔不断劝慰，让麦穗不要怕。

她确实犹豫了，思虑再三，将手递了过去。

下一秒强有力的手扣住了麦穗的手背，几乎是接到她的同一时间，叔叔身后的人全部都上来了。

“你看你这事弄的，等下其他人都以为我们逼你跳河呢。”

“可不就是嘛，早点还钱不就好了，何至于弄到这地步。”

“行了，别说了。”叔叔瞪了他们一眼，示意他们别再说风凉话。

麦穗别扭地拧过脸去，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。

才走下来，站在最后面的一个老叔叔走上前来，他盯着麦穗手中的笔记本电脑。

“麦小姐，跟你商量个事行吗？”他迟疑了许久才开口，老人家实诚：“工厂欠我5623的工资，刚好我儿子也想要个电脑，你看把电脑给我，当抵工资可以吗？”

“不行。”麦穗几乎是一口回绝，低声向他致歉：“抱歉，我需要电脑工作。”

局面很尴尬。

老人家叹气一声，有些苦恼地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。

麦穗向他保证：“叔叔，我可以拿电脑赚钱，我想向您保证，只要我赚到钱，第一时间还你。”

“你可拉倒吧，”阿姨冷眼嘲讽一句：“这么多人，你拿什么还？拿命还吗？”

“红叔，你别信她。”说着，阿姨不由分说地就野蛮地上来抢麦穗的电脑，冷嘲热讽不断：“人家好声好气地跟你说拿电脑抵工资你就换了吧，非要搞得这么难堪。”

“不可以，真的不可以。”麦穗扣着电脑不让，说什么都不给。

“哎哎哎，”先前劝和的叔叔上前来拉阿姨，有些生气地斥责她：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野蛮。”

但光叔叔说是没用的，其他人在阿姨的怂恿下蠢蠢欲动的，好几个人上来拉扯麦穗，“你就给他吧，人家老人家也不容易。”

不行，麦穗说什么都不让，任凭他们推搡掰扯，拖着拉着，又挪回到围栏边上。

“麦小姐，别退了别退了。”叔叔提醒麦穗。

但麦穗这会什么都顾不了了，一心想着将电脑抢回来。

忽如其来的一下，麦穗空了步伐朝围栏外扑空。

不知道是谁推了麦穗一把，她就这样，来不及呼喊出声求救，直直地坠落到深冬冰凉的冷水河里，激起巨大水花波浪。

“天，掉河了，掉河了，有人掉河了。”

“你们干啥呀。”叔叔气急了，朝围栏望紧张地探望追喊：“麦小姐，麦小姐。”

巨大的拍打力令得麦穗掉下去时脑子空白了好一阵，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冷水进喉咙。

透心凉。

手脚都在用力地扑腾着，但不是着急着上岸，而是将大衣口袋里500块买的二手手机丢到岸边，手机不能坏。

奋力一甩，几乎是用尽了她全部力气。

岸上有人在喊麦穗，但麦穗已经听得不太清了。

有些无力地挣扎时，只依稀听到右侧传来有人同跳进水里的水花拍打声。

急流汹涌着，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。

周之旭逆着水流冲来的方向向麦穗游去，急切呼喊不断：“麦穗？麦穗？抓紧我的手。”

水倒灌进耳朵使得耳鸣情况加重，麦穗已经听不太清了，但她看到周之旭的脸在波澜迭起的水面上隐若浮现，一点一点靠近游来，沾满水流的双臂似孤海里的浮游木板向自己递送过来。

“麦穗？”

“抓紧我。”

他在呐喊请求。

挣扎了太久，麦穗已经手臂无力，尝试着抬起手，仅仅只是擦过。

“咳咳咳......”冰凉的水呛急喉咙连连咳嗽了好几下。

情况危急，麦穗请求周之旭：“我的电脑、帮我拿回来。”

但她的说话声被水流堵住了，喉咙发出的声微弱，不确定周之旭能不能听到。

还有......

“手机。”

在岸上，别让人捡了去。

脑袋有些晕乎乎，身体也不受控制地，沉了下去。

双手还在水面倔强地举着，直到越来越低，被水平面淹盖。

仅剩一点，最后一秒，周之旭抓到了，紧紧地抓住不放手，他这辈子都不曾这样用力地抓住一个人的手。

连拖带拽，有些粗鲁地将麦穗从水面下托举出扛在自己的肩膀上，让呼吸得以浮出水面。

“打120,120——”嘶声裂吼地一声冲岸上在围观的人喊，冷而发怒地锋锐扫视直逼、死死盯着那群将麦穗推下河的那群人。

麦穗要是出事了，那群人、周之旭一个也不会放过。

十来分钟后，不仅是120,110也来了。

麦穗被送往医院的同时，那群人也被送到了警察局。

他们喊冤枉，周之旭愤怒地将救护车的门关上。

麦穗听不到，跟他说也无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