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的风越来越凉,卷着梧桐枯叶落在两校之间的林荫道上,往日里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,不知从何时起,渐渐拉开了距离。
简漾心刻意放慢脚步,始终和周域隔着半步的距离,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牵他的手,不再和他絮絮叨叨说课堂上的琐事,就连眼神交汇,都带着刻意的闪躲与疏离。
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,像一层薄薄的冰,横亘在两人之间,明明同住一栋别墅,明明依旧每天同去医院探望母亲,可心与心的距离,却越来越远。
周域不是没有察觉。
从开学第三周开始,简漾心就变了。
她不再等他一起下课,总是抱着书本独自快步走在前面;回到别墅,再也不会坐在沙发上和他闲聊,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直到晚饭才出来;夜里去医院,全程沉默寡言,除了对着母亲轻声说话,再也没和他有过多余的交流;甚至他主动靠近,她都会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疏远,却摸不透缘由,心底的不安与慌乱,一天比一天浓烈。
这天傍晚,下课铃声刚响,周域提前守在隔壁大学校园的侧门,看着简漾心和同学一起走出教学楼,立刻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漾心,等我一下。”
简漾心脚步顿了顿,却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应了一声,脚步依旧没有停下:“嗯。”
一个字,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周域快步追上,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,刚碰到她的指尖,就被她猛地抽了回去,动作干脆又决绝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心底一阵酸涩,眉头紧紧皱起,停下脚步看着她:“漾心,你到底怎么了?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?”
简漾心也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,良久才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,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,明明就在眼前,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。
“没有躲着你,只是最近课业忙,没心思闲聊。”她避开他的目光,语气平淡地敷衍。
“课业忙?”周域不信,上前一步,目光紧紧锁住她,“再忙,也不至于连话都不跟我说,连手都不让我碰,我们之间,到底出了什么问题,你能不能跟我说清楚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,这段时间的隐忍与担忧,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。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冷战,无法忍受她明明就在身边,却对他视若无睹。
简漾心抬眼,看向他的眼神,冰冷又陌生,往日里的温柔与依赖,消失得无影无踪:“没什么问题,就是觉得,我们没必要一直走这么近,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就好。”
“没必要走这么近?”周域心头一震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,“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?从高三到现在,我们一起照顾阿姨,一起考来江城,一起住在别墅,你现在跟我说没必要走这么近?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简漾心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声音微微发紧,“周域,我们之间,本来就不该这么亲近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扎进周域的心脏,疼得他呼吸一滞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,满心满眼都是不解与心疼:“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,你告诉我,我改,你别这样对我,好不好?”
“你没什么不好。”简漾心抬起头,眼神骤然变得冰冷,字字句句,都带着刺,“问题不在你,在你父亲,周振邦。”
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域的脸色,猛地变得苍白,身体微微僵住,眼底的光芒,瞬间黯淡下去。
他怎么会忘了,怎么会忘了那段横在他们之间,永远无法磨灭的过往。
是他的父亲,是周振邦,当初失手伤人,才导致简漾心的母亲变成植物人,才让她承受了这么多苦难,才让他们之间,从一开始就背负着无法化解的仇恨。
那段时间,他以为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,一起熬过了最难的高三,一起朝夕相伴守护着母亲,她或许已经慢慢放下了,可他终究是错了。
这份仇恨,从来没有消散,只是被她暂时藏在了心底,如今,再次翻涌上来,将她彻底包裹,也将他们之间的所有温情,彻底冰封。
“漾心,我知道,我父亲他做错了事,他欠你,欠阿姨太多,可那是他的事,跟我无关啊。”周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急切地想要解释,“我一直在陪着你,我一直在守护你和阿姨,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,你能不能不要把对他的恨,转嫁到我身上?”
“转嫁?”简漾心冷笑一声,眼眶瞬间泛红,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,“周域,他是你的父亲,你们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,你让我怎么不把对你父亲的恨,牵扯到你身上?看到你,我就会想起我妈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她这么多年受的苦,你让我怎么若无其事地跟你在一起?”
她的情绪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压抑了许久的恨意与委屈,再也藏不住。
她从来没有真正原谅过周振邦,从来没有。
那段痛苦的记忆,母亲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,日日夜夜都在她脑海里回放,她怎么可能轻易放下。
之前因为高考,因为需要他的陪伴,她把这份恨意强行压下,可如今,高考结束,生活安稳下来,这份恨意愈发浓烈,她甚至开始后悔,后悔自己当初太过心软,没有彻底报复周振邦,没有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她不甘心,凭什么他的父亲犯下的错,却能安稳度日,而她的母亲,却要永远躺在病床上,永远活在黑暗里。
她想要报复,想要让周振邦为自己的行为,付出惨痛的代价,这份念头,在心底疯狂滋生,越来越强烈。
而周域,是周振邦的儿子,她无法面对他,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,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,接受他的陪伴。
所以,她只能选择疏远他,推开他,逼着自己离开他,只有这样,她才能彻底放下所有温情,去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。
周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看着她眼底浓烈的恨意,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他知道,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反驳,没有任何理由去要求她放下,毕竟,造成这一切悲剧的,是他的父亲。
“我知道,我没办法替他辩解,我也知道,你受了太多委屈。”周域的声音沙哑无比,眼底满是痛苦与无奈,“可是漾心,我求求你,不要推开我,就算你恨他,就算你想要报复,我也可以陪着你,我可以站在你这边,我可以帮你,我们一起面对,好不好?”
“不必了。”简漾心毫不犹豫地拒绝,语气坚定,“周域,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吧。以后,我们各自生活,你不用再管我,也不用再陪着我去医院,我自己的母亲,我自己会照顾,我自己的仇,我自己会报。”
“到此为止?”周域猛地摇头,眼眶也渐渐泛红,“我不同意,我绝对不会同意。从我决定陪在你身边的那天起,我就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。”
“你放不放开,由不得你。”简漾心别过头,不再看他,强忍着眼底的泪水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从今天起,我会搬离别墅,我们不要再有任何来往。”
“搬离别墅?”周域彻底慌了,上前一步,想要抓住她的胳膊,却被她再次躲开,“你要搬到哪里去?你一个人,又要照顾阿姨,又要上课,你怎么撑得下去?”
“我怎么撑下去,那是我的事,跟你无关。”简漾心的声音微微颤抖,却依旧硬着心肠,“周域,别再纠缠了,对我们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