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头心领神会:“哦哦,小的这就去请个大夫来看看,免得坏我们大理寺风评。”
可是向辞又道:“这人都没气了叫什么大夫,叫仵作来,验完尸早些拖出去埋了,懂我意思?”向辞又把从许绛那收的大银子扔给牢头,用极低的声音道:“二百两,今晚送到你家。”
牢头被大银子砸得有些疼,但毕竟是银子,那就是不疼,悻悻收了银子:“好嘞,向大人……小的这就去叫仵作……”没事,他没命花这个银子,但是他家里还有六条命,有的是命花这个银子。
牢里刚才还是父女两个哭的稀里哗啦,在向辞秀完操作后,只剩一个女儿哭的稀里哗啦:“爹——!你走了我怎么办啊——!爹——!爹——!不许你们对我爹动手动脚——!爹——!爹——!”仵作来了之后哭的更大声了,一直哭到停尸房门口。
牢头:“姑娘啊,快去买副棺材来接你爹吧,多带点银子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许绛还在抽噎:“好、好,我这就去。”
向辞还叫人在停尸房前院摆了两桌酒席,两个花圈,两幅挽联:“时间紧任务重,这丧事咱就简单办一办,鞭炮就不放了,紫禁城最近禁鞭,来来,吃席吃席。”向辞坐下吃了一筷子,其他人也跟着开吃,吃的差不多了,许绛也带着棺材来了,还请了个乐队,一路奏哀乐。
“爹——!爹——!”许绛在头上绑了个白巾,哭的梨花带雨,哭的震天动地,空棺材进来,实棺材出去,一路扬魂幡,一路撒纸钱,“奏乐奏乐,我爹生前最喜欢热闹了,死了也得热热闹闹的,多谢向大人给我爹办酒席,青天大老爷啊——!”
然后青天大老爷向辞没两年就升了官,跟洛期一样,熬死了自己的上司老头,把自己升上去了。向辞跟洛期不熟,但是跟张陌很熟,而张陌,整个京城就没有跟他不熟的,上至宫里的御猫,下至田里的野狸花,见了张陌,都得上来讨口吃的。
洛期现在是都御史,许承安成了故都御史,可是洛期觉得自己过两年也会变成故都御史。人在位列九卿后,站得更高看得更远,对自己的死期也判断得更准确。
朝廷命官不能明着聚众宴席,但是可以暗着来,洛期每月都会在府里设宴,邀上几位同僚好友,摆一整夜的宴,还嘱咐府上的管事:“关闭大门,熄掉灯笼,停止奏乐,不要惊动了巡夜的鹰犬。”向辞以前都是跟着张陌来洛期这里蹭吃蹭喝,升上大理寺卿后,就变成了张陌跟着向辞来洛府蹭吃蹭喝。
向辞当上大理寺卿后,也是坐上高堂,审了几桩案子,下判决时,每次向辞都会先问大理寺左少卿:“左卿,你怎么看?”
大理寺左少卿:“依下官所见,应当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……”
向辞又问大理寺右少卿:“右卿,你怎么看?”
大理寺右少卿:“依下官所见,左卿之言甚是。”
向辞:“那就依右卿之言,按左卿说的办。来人,拖出去斩了。”向辞坐在堂上,朝堂下扔了一枚令箭。
向辞在大理寺待的时间多了,在公主府待的时间就少了,一个不注意,原澜就生病了,然后向辞在公主府待的时间就变多了,日日夜夜忙前忙后地在公主府伺候着。
“娘,吃杏子。”向辞洗了盆深红色的大樱桃,摆到原澜榻前。
“咳咳,这都冬月了,哪来的杏子?”原澜拿了一颗“杏子”尝了尝,很甜。
向辞也和原澜一起吃:“海上来的,现在那边还是夏天呢,他们说这是樱桃,我觉得像杏子。”
原澜重病,向辞直接上书致仕,但是直到原澜的丧事办完,天子也没给他审批,不过向辞现在已经不用再去大理寺了,批或不批,无甚区别。
向辞闭门不出,白天睡觉,夜里就坐在庭院赏月喝酒,快哉快哉……
忽然院墙那有点动静,接着张陌翻墙进了公主府,“向兄啊,你府里可真大,我翻了好几个院子才找到你这。”张陌从小就在军营,以前是少将军,翻墙对他来说轻轻松松,比走正门还快。
“哦,张兄啊,你怎么来了。”向辞喝多了,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,手里还端着酒碗。
张陌:“咦?还有酒,向兄你这是知道我要走了特意来送行吗?”
向辞准备起身:“我去给你拿个碗。”但是张陌说:“不用,我拿着坛子喝就行,你还剩多少,我再给你倒点。”然后向辞就躺了回去,把碗递出去让张陌倒满。
向辞:“你要去哪?凉州?”
张陌“吨吨吨”喝了一大口,舒了一口气:“是啊,我爹快不行了,我得去看看,顺便接任个什么镇西大将军,现在西北才几个人?要什么镇西大将军?”
“哦,那你,好走。”向辞拿自己的碗轻碰了一下张陌的酒坛,继续喝酒。
“保重啊,向兄,其实我给你带了烧鹅,但是你好像没闻到。”张陌现在才从怀里拿出那热腾腾的烧鹅,又拿出匕首给向辞片肉:“来,吃吃。”
向辞又准备起身:“我去拿筷子。”但是张陌说:“要什么筷子,直接拿手吃。”然后向辞又躺了回去,拿手抓烧鹅吃,嚼着没什么味道,喝口酒咽了下去。
喝完酒,吃完肉,张陌和向辞道别:“向兄,珍重啊。”
“你也,珍重。”向辞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点酒。
然后张陌就翻墙走了,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向辞,三年后在酒泉城墙上见到的那个不算,那是离恨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