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变的模糊,然后变的陌生,然后被溶解,然后备份的记忆会被录入新的灵体。
向辞了无遗憾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梦中繁华如烟消云散,此去人间一过客,再不来了。
至少向辞是这么想的。
“向辞向辞,快下来,你娘要来了。”向远正在院子里翻土,看到原澜已经到村口了,连忙提醒坐在树上摘杏子的向辞。
“哦。”向辞听到向远的声音,赶着摘了最后一杏子塞进袖子里,然后从树上溜了下来。杏树在茅屋后面,向辞看不到村口,就让他爹给他望风,因为他娘不让他爬树,说什么有辱斯文。
小孩子要什么斯文,向辞才五岁,向远觉得小孩子就该爬树,站得高高的看的远远的,所以向辞上树摘杏子、摘李子、摘桃子,向远都会给他望风。
“爹,我去给娘洗杏子吃,娘问起来就说是你摘的。”向辞兜着满袖的杏子,小跑到井边,把杏子倒进水桶里。向辞的袖子小,一边只能装两个杏子,总共也才四个。
原澜进院子才看到蹲在地上洗杏子的向辞,因为向辞太矮了刚好被院墙挡住,从外面看不见。
“娘,吃杏子。爹,这个给你。”向辞把洗好的杏子给娘分了两个,给爹分了一个,给自己留了最红的那一个,吃的甜滋滋的。
“哦。”原澜无奈地接过了那两个一个黄里透青、一个青里透黄的杏子,然后选了黄里透青的那个咬了一口,酸得紧皱眉头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向远趁着向辞现在背对着他,悄悄地快狠准地把手里那颗黄里透青的杏子扔回了屋后的杏子树下。
原澜陪着向辞吃完了一颗杏子,然后也学着向远趁向辞不注意的时候,把剩下的那颗杏子扔到了院墙外面。
某颗青里透黄的杏子:我自由了。
吃完杏子,向远继续翻地,翻得坑坑洼洼的深一块浅一块,他根本不会种地,只是闲的,就在京城附近的村庄里买了个小院子,每天带着妻儿来玩一玩。
向辞坐在树荫下,跟原澜学认字,原澜翻一页,向辞念一页。
“一二三四五。”简单,翻页。
“汗滴禾下土。”小意思,再翻页。
“欲穷千里目。”再翻再翻。
“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昨天刚学的,今天当然还记得。
原澜见向辞前面都学会了,就继续教他下一页:
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。”
向辞不知道龙城在哪,不知道将军为什么会飞,也不知道胡马是什么马,更不知道阴山在哪,但还是跟着原澜一字一句地念:“但使飞城龙将在,不教度马阴胡山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向远笑的锄头没拿稳差点翻进坑里。
原澜已经免疫了,教着向辞从头重新念: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……”
就这样,一家三口在城外小院里玩到太阳落山才回公主府,向辞在回来的路上趴在向远的背上睡着了,到家后闻到饭香才醒。
“哟,醒了,醒了就下来吃饭。”向远把迷迷糊糊向辞从背后换到怀里,抱着去洗手洗脸换衣服,今天又玩的一身泥。
向辞的小祖宗时期睡着了没人敢动,一动就容易醒,一醒就容易哭,不给十个甜杏子哄不好的那种。虽然向辞在公主府要一百个杏子都能有,但是杏子不能多吃啊。
换完衣服擦干净脸的向辞也是短暂的干净可爱了一下,吃完晚饭美美地继续睡觉,然后第二天又玩的一身泥。
一天又一天,向辞就这样在公主府度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,天真无畏,不知世道艰险。
然后,然后向远就死了。向辞十五岁的时候,整个公主府的人都被抓进了牢里,说是通敌叛国,要杀头。
当时的太后还健在,也就是向辞的外祖母,静和公主的母亲,保住了静和公主和向辞,顺便给向远留了个全尸。
整个公主府只有原澜和向辞还活着,太后派了身边侍候的女官来照顾母子俩,母子俩从早哭到晚,哭了半个月,然后向家的人终于从杭州赶到京城,把原澜和向辞、还有向远的骨灰盒都接走了。
在杭州安葬好向远的骨灰盒后,原澜好了一些,向辞也跟着好了一些,没有天天哭了。然后原澜就去了寺里清修,向辞就跟着大伯在茶园玩,祸害了不少茶树。
“小祖宗,只摘尖尖就可以了,你摘那么多叶子干嘛,树都快秃了。”向攸只是在附近转了一圈,把向辞放在这里体验生活,回来就看见自己的茶园里有棵茶树秃了头,还好,没让小祖宗玩贵的。
向辞挠挠头,挑拣着簸箕里的叶子:“对不起,大伯,可是我看每个都尖尖的啊。”
向攸想生气但是更想笑,于是笑道:“来来,我教你,只摘最上面的这一个尖尖就行了。”
“哦。”向辞就这样跟着向攸学了几天,采的茶终于是芽多叶子少,没有再霍霍茶树,一个月后,向辞已经采不到叶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