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苦无来,一刀朝帐的表面扎去,帐的表面依旧纹丝不动,但刀的表面却咔嚓一声,蒙上了蜘蛛网般的裂痕,这道蛛网状裂痕却并不是以刀尖为起点,而是直哉手握的位置。
即使是由咒术师本人而生的、最轻微的咒力反应,也被这片帐所捕捉了。
普通人根本无法看到帐,也无法窥测到帐之内的所有物。
而咒术师被全然排斥在这片帐之外。
这片只不过几寸见方的帐,到底能容纳什么东西进入?
暂时得不到结果,直哉也就放过了这不明所以的小结界,走到禅院紫阳身边去。她站在一片陡峭的悬崖旁,一言不发,于是禅院直哉也没有发声,和她并肩而立。
逐渐黯淡的天光里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紧紧依偎在一起,亲密无间。
直哉状若无事地摸出手机来,对着两个人的影子拍了张照片,为了防止偷拍,日本的手机相机都强制设置无法关闭音效。但直哉很讨厌这样,特意让技术人员处理了相机的声音。
现在看来,这个决定无比明智。禅院紫阳一瞬不瞬地盯着即将西沉的太阳,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。在确认过好几遍照片不会泄露隐私后,他将照片上传到了ins上。
姑且算是留个纪念吧。
不用刻意提及,这女人后面发现了,说不定会感恩戴德,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。
直哉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小调,循着紫阳的目光看去,这里居然恰好可以俯瞰到大半片琵琶湖,湖畔低矮的房子就像是拼凑的乐高玩具。
他们在十二个小时前目睹着升起的太阳,缓慢又优雅地沉浸在湖水中,一点点消逝在视野中,很快夜幕就会降临群山和湖泊,笼罩整片大地。
他们度过了完整的一天,简直就像是约会一样。
这样的念头一起,他就忍不住偏过头来,可这一看,余光就恰好捕捉到几个身材健壮的男人,他们沿着上山的阶梯拾步而上,左顾右盼,神色警惕,似乎是在找寻什么重要的猎物。
凭借咒术师的好目力,他辨认出其中两个人恰好是他的两位堂兄,禅院家的咒术师。
更糟糕的是,他们同样也看到了自己,甚至还惊诧地挥手示意。
“喂,紫阳,那边是禅院家的人。”
他焦急地看向了禅院紫阳。
不知为何,在这样关键的时刻,他的心底竟然相信,这个没有咒力的女人能解决眼前要命的麻烦。
在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点余晖里,禅院直哉终于看清了紫阳的表情。
她没有任何表情。
任何的惊诧、喜悦、愤怒、哀伤、悲切,都从那张没有瑕疵的脸上剥离得一干二净,从来都是碧绿湖水一般波光粼粼的眼睛,此刻一片木然。
她就像一尊完美的玉像,无知无觉,矗立在暮风之中。
“……紫阳?”
似乎是被他的呼喊触动,禅院紫阳略略抬起下巴看了过来,就像是看不清他的脸,想要凑得更近一些,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弯下腰来,双臂缠绕在他的脖子上。
咒术师的体力和普通人的差别就是天堑。可当两片柔软的唇瓣覆盖上他的嘴唇,直哉却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。或者说,他根本没有想过推开。
阶梯边的不速之客似乎还在苍蝇般嗡嗡鸣叫,似乎是在艳羡于他的桃花运。
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,血液在剧烈沸腾,心跳如同密集的鼓点,他吞咽了一下,颤抖着按住了她纤瘦的腰背。
女人柔软的舌尖只是在他的唇缝间一触,他就主动地启开了嘴唇,想要更加的、更多的——
但禅院紫阳一下推开了他。
他下意识地瞪过去,但眼睛里被亲得全是水光,全然没有攻击力。
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禅院紫阳的嘴唇上,女人的嘴唇红润饱满,可只有真正亲上去,才知道究竟有多么的柔软。
“他们走掉了,直哉少爷。”
紫阳的语气温温柔柔,听不出任何惊慌。
她又恢复成了大部分人印象中的样子,美丽而娇弱的遗孀,似乎之前那个剥离掉所有情绪的禅院紫阳,只是直哉的错觉。
她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。
“我披散的头发挡住了脸,他们没有看到我的样子,不用担心,最多是以为您在外面有什么艳遇。嗯……您的嘴角还沾了口红,让我给您擦掉吧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亲我?”直哉听到自己僵硬地问到。
细软的拇指按在他的唇角,轻柔地来回擦拭,即使听到这话也没有任何迟滞。
“您要知道原因吗?是因为……”
禅院直哉当然知道,一切都是为了在禅院家的兄弟们面前瞒天过海。
可为什么要问呢?
红唇开合,她凑过来,在他耳边轻缓地开了口,尾音里带着钩人心肝的钩子。
“……因为我很喜欢啊。”
禅院直哉无措地瞪大了眼睛。
原本以为已经被埋在记忆深处的荒唐夜晚场景在脑海中疯狂地闪回,女人在月光里向着他俯下身来。
白皙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,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,耳垂更是红得要滴出血来。
这女人怎么敢说这样的话?
她怎么敢在清醒的状态下,把这样的话说出口来?!
她可是建人叔父的遗孀!
他并没有注意到,禅院紫阳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身后,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,夜幕彻底降临,晚风吹得远处万千树影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