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秦嘉泽呢?
他站在泥泞里。
他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纸上谈兵的道理。他要让路通,要让工程继续,要让全村人盼了好久的希望不落空。他要在这所有的现实困境中,找到一个可以往前走的方向。
而他想出来的办法,不是妥协,不是退让,而是一种更高级的“解法”——他用一份工作,给了刘永强一个台阶,也给了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原来,在这条艰难前行的路上,秦嘉泽从未想过真正放弃任何一个人。
哪怕对方是人人摇头的懒汉、酒鬼、无赖。哪怕所有人都说“这种人没救了”。他依然能看到那一点点或许连本人都已遗忘的、对“体面”和“盼头”的微弱渴望。
并且,他愿意用一盏微弱的灯,引他走回正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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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震动在何骁胸腔里翻涌。
还有钦佩。
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。
他看着灯下秦嘉泽平静却难掩疲惫的侧脸,看着他因为连日奔波而愈发清瘦的下颌线,看着他为这片土地和这些人耗费的无数心血与思量。
那些事,他从不挂在嘴边。从不标榜,从不诉苦,从不邀功。他只是一件一件地做,一个一个人地磨,一个难题一个难题地啃。
何骁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哽。
千言万语堵在胸口。
他想说“对不起”,为那晚的自己。他想说“你真了不起”,为眼前这个人。他想说“我懂了”,为所有他曾经不理解的事。
但最终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站起身。
走到床边。
什么也没说。
伸出双臂,将坐在床沿的秦嘉泽轻轻地、却无比坚定地拥入了怀中。
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。
不是情人之间的缱绻,不是朋友之间的安慰。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致敬——对眼前这个人所承载的一切,对他所付出的所有,对他从未说出口的坚持与温柔。
何骁将下巴搁在秦嘉泽的肩头。
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初始微微僵了一下。那是秦嘉泽的本能反应,对任何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的防备。但很快,那僵硬渐渐松弛下来。最后,秦嘉泽甚至轻轻地将额头靠在了他的颈侧。
很轻,很轻。像一只终于愿意停下来的鸟,找到了一根可以栖息的枝头。
台灯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模糊而温暖。
窗外,山村的夜晚万籁俱寂。只有风穿过老屋缝隙的细微声响,像远处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呼吸。
隔阂在这沉默的拥抱中,悄然消融。
有些路,注定崎岖难行;有些人,需要更多的耐心与智慧去引渡。但好在,他们虽曾有分歧,却始终向着同一个方向。
而此刻的相拥,便是对彼此坚持最好的理解与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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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骁闭上眼睛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秦嘉泽身上熟悉的气息——皂角的清冽,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一点点只属于这个人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那里面混着疲惫,也混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。
他知道,前路或许还有无数个“刘永强”。
无数道难关,无数次争执,无数个让人想要放弃的瞬间。
但只要这个人还在这样思考,还在这样努力,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一点一点地、一寸一寸地,把这片土地和这些人往前推——
他就愿意一直站在他身边。
做他的后盾。
也做他偶尔可以倚靠的港湾。
夜还很长。
窗外风声未歇,山影沉沉。
但相拥的温度,足以抵御所有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