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骁低下头,扯了扯嘴角,却没能笑出来。心脏的位置传来钝钝的痛,像被冰封后又狠狠敲击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带着笑容的侧脸。
然后转过身,安静地离开了食堂。
初春的风刮在脸上,有些刺痛。他没有回头,脚步越来越快,穿过操场,穿过校门,走到外面的街道上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,只是一直走,一直走,直到双腿发软,才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停下来。
他靠在树干上,大口喘气,眼眶发酸,却没有眼泪。
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刻彻底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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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回头,所以没有看见——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秦嘉泽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,恰好捕捉到了一个即将消失的、挺拔而熟悉的背影。
秦嘉泽猛地一怔,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对面的张晓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学生进出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秦嘉泽收回视线,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。
应该是看错了。那个人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海市,穿着白大褂,在实验室和课堂之间穿梭。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
大概是陈远吧。那个背影像他的同系同学。自己最近总是这样,看到相似的背影就恍惚。
“刚才门口那个,是你认识的人吗?”张晓玲温和地问。
“应该……是隔壁班的一个同学。”秦嘉泽垂下眼,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,“背影有点像。”
他以为是陈远。
张晓玲没有追问。她只是笑了笑,继续吃饭,偶尔聊几句学校里的事。
她很喜欢秦嘉泽这个学弟。从第一次在学生会活动上见到他,就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——扛着事,却不喊累;过得难,却不诉苦。她总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一点,像照顾自己的亲弟弟。
而秦嘉泽那句“我也很喜欢你”,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与亲近。
那是寒夜里收到一盆炭火时,自然会涌起的温暖。是在无数个疲惫的日子里,有人递过来的一只手、一句问候、一份恰到好处的关照。这种喜欢,与心跳加速无关,与辗转反侧无关,与偷偷珍藏一张照片的那种喜欢,截然不同。
可他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这句被何骁偶然听去的、关于“喜欢”的告白,在两个原本就已失联的世界之间,又筑起了一道更高、更冷的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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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骁走出了校门,没有再回头。
他坐上回家的公交车,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以为自己的出现是多余,以为那句“喜欢”是答案,以为放手是最后的温柔。
他不知道,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食堂里的那个人,也曾捕捉到他的背影,也曾心跳漏掉一拍,也曾恍惚地以为是幻觉。
他不知道,那个人后来在食堂里慢慢吃完了已经微凉的饭菜,把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压进心底,告诉自己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,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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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食堂里,秦嘉泽吃完最后一口饭,站起身,和张晓玲一起走出食堂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,春风卷起几片枯叶,在地上打着旋儿。
“怎么了?”张晓玲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秦嘉泽收回目光。
他们并肩走向教学楼,走向下午的课,走向各自的生活。
那个背影带来的细微悸动,渐渐平复下去,像石子投入水塘后渐渐消散的涟漪。
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而已。
他这样告诉自己,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怅然,轻轻压了下去。
春风穿过空旷的校道,卷起几片残叶。
同一个午后,同一片天空下,两个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事,走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一个以为对方早已奔赴新的人生,于是选择沉默退场。
一个连那匆匆一瞥都不敢确认,于是选择继续前行。
有些话,没有说出口,就成了永久的秘密。
有些人,没有在那一刻回头,就成了漫长的错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