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前 2009年年初。
周六中午,放学铃声刚响过十分钟,何骁已经到家了。推开家门,饭菜的香气混着厨房的油烟气扑面而来。妈妈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:“骁骁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”
四菜一汤,简单却精心。饭吃到一半,爸爸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:“骁骁,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何骁抬头,碗里还扒着半口饭。
“爸爸在沐江县的工作,可能还要持续一阵子。”爸爸语气温和,“我和你妈商量了,想让你转去沐江一中读高二。那边教学质量确实是全市最好的——连续三年的市状元都出在那里。”
何骁愣住了,筷子悬在半空:“爸,我在这儿读得挺好的……”
“爸爸知道。”妈妈接过话,给他夹了块排骨,“你成绩一直不错,但沐江一中的师资和氛围确实更强。你现在已经分科了,这是个关键节点。我和你爸想着,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。”
“可是,”何骁看向妈妈,“要是我和爸都去了沐江,家里就你一个人了。”
妈妈笑了,眼角的细纹弯成温柔的弧度:“妈知道你关心我。可你早晚要出去读大学,我就当提前适应了。再说,你爸过两年工作结束也就调回来了。你要是同意,下学期开学就去。”
何骁沉默地扒了几口饭,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。他抬头看看爸爸,又看看妈妈,两人眼里都是不容错辨的关切与期待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他最终点了点头,“既然你们都觉得好,我去。”
他知道这话说得有些勉强,但父母眼底瞬间亮起的光,让他把那点不情愿压回了心底。
晚饭后,何骁回屋写作业。房门虚掩着,能听见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父母压低的对话。
“说来也怪,”妈妈的声音带着疑惑,“沐江县不是重点贫困县吗?怎么教育反而比市里强?”
爸爸的嗓音低沉,透着某种复杂的了解:“正因为穷,太多家庭把改变命运的全部希望都押在教育上了。那种不计代价的投入、那种拼了命也要让孩子读书的执念,别的地方比不了。”
“有意思,”妈妈若有所思,“这不就像古时候寒门学子拼科举一样?”
“差不多。沐江人对读书这件事,有种近乎信仰的执着。你去他们中学看看就知道了——那氛围,跟别处不一样。”
何骁手中的笔顿了顿,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点墨迹。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,心里忽然对那个陌生的县城,生出了一丝模糊的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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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2月中旬,寒气还未完全消退。沐江一中高二年级提前一周开学,说是为了“收心”,实则是争分夺秒的起跑。
何骁跟着父亲踏入校园时,第一感觉是——静。不是没有人声,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着:走廊里快步走动的学生怀里都抱着书,三五成群讨论的永远是刚讲完的习题,就连操场边的树荫下,也有人捧着单词本念念有词。
公告栏上,红榜从去年高考的市状元一直贴到年级前五十,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醒目的分数和录取院校。旁边贴着新学期的“奋进标语”:“今日寒窗苦读,必定有我;明朝独占鳌头,舍我其谁”。
父亲去办手续,何骁独自站在高二教学楼前。正是清晨八点半,阳光斜斜地切过楼体,在水泥地上投出锐利的光影。他抬头,看见每一扇窗户后面,都是伏案的身影。
“何骁是吧?”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,戴着细边眼镜,语速很快,“跟我来,正好第一节是我的课。”
高二(三)班在四楼尽头。推开门时,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——不是刻意,而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专注。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,审视、好奇、评估,然后迅速回归面前的书本。
何骁站在讲台边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的“氛围”。这里的空气都像是被习题浸透的,呼吸间都是纸墨和压力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