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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征召与抉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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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人再次登门,是在三天后的午后。

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
崔庆可正在铺子里给一个银壶錾刻壶嘴的纹样,余光瞥见街角出现了三个人影。为首的还是那个绸缎长袍的中年商人,手里依然握着那柄山水折扇。但他身后多了两个人——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随从,身形精壮,步伐稳健,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。那不是普通商贾的跟班,那是练家子。

崔庆可的手指微微一顿,錾子在银壶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
他放下工具,用布擦了擦手,走到铺子门口。

商人已经站在了柜台前。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慢慢看货,而是直接将折扇往掌心一敲,开门见山地说:

“崔郎君,今日不买东西。今日,是来请人的。”

崔庆可心中一凛,但面上波澜不惊。

“请人?小人一介手艺人,有什么值得请的?”

商人微微一笑,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,放在柜台上。
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,正面铸着“少府监”三个篆字,背面是“内作科”二字。铜牌边缘刻有精细的云纹,正中嵌着一颗小小的银星——这是朝廷工坊的标记,寻常百姓见都没见过。

“在下是少府监内作科的采办,奉旨为迎佛骨大典招募工匠。”商人的语气不再像上次那样随意,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,“崔郎君的手艺,已被内作科的大匠师认可。请随我入京。”

崔庆可盯着那块铜牌,没有说话。

少府监。内作科。迎佛骨大典。

他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少府监内作科——那是朝廷最高级别的手工作坊,专门为皇室打造金银器。能被内作科征召,对任何一个手艺人来说,都是梦寐以求的荣耀。可他心里清楚,这荣耀背后藏着什么。

长安。那个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。那个田令孜只手遮天的地方。

崔庆可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——父亲崔明远手持铁锤站在院门口的背影。那个夜晚,父亲用生命挡住了乱兵,让他们有机会逃走。而如今,有人要他们回到那个风暴的中心。

“在下姓周,周敬之。”商人收起铜牌,语气又恢复了和善,“崔郎君不必现在答复。你可以考虑一晚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这样的机会,一辈子只有一次。拒绝了,便再也不会有了。”

说完,他带着随从转身离去。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
崔庆可站在铺子门口,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。夕阳的余晖将整条街道染成了金红色,温暖而祥和。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
那块铜牌上“少府监”三个字,像三只眼睛,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这些名词像几块巨石,一块一块地压在他的心头。他知道少府监是什么——那是朝廷掌管手工业的官署,内作科则是专门为宫廷打造器物的部门。能被内作科征召,对任何一个手艺人来说,都是无上的荣耀。

但对他来说,这意味着什么?

回到长安。回到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。回到田令孜的眼皮底下。

“抱歉。”崔庆可抬起头,声音平静而坚决,“小人手艺粗浅,恐怕入不了大匠师的法眼。况且,小人在这里过得很好,没有进京的打算。”

商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。他不慌不忙地收起铜牌,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声音说:

“崔郎君,这次征召,可不是普通的差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,确认没有旁人,才继续说道:

“此次入京,是为打造‘宝帐镜花’——供奉佛骨的核心器具。这是百年一遇的机遇,也是……”
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崔庆可能听见。

“也是接近佛骨的唯一机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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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庆可的背脊窜过一股寒意。

他看着商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不再像昨日那样和善可亲,而是变得深邃而锐利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这句话说得太巧了,巧得不像是随口一提。

这个人知道什么?

他知道佛骨的秘密吗?还是他只是奉命行事,偶然间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?

“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崔庆可谨慎地回答,“小人只是一个打银器的,佛骨那样神圣的东西,岂是小人能接近的?”

商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
“崔郎君,聪明人不说糊涂话。”他将折扇轻轻点了点柜台,“话已带到,去不去由你。但我劝你仔细想想——有些机会,错过就不会再有了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向门口走去。两个随从紧随其后。走到门槛处,他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

“明日午时,我还在镇上的悦来客栈。如果你改变主意,来找我。”

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中。铺子里恢复了安静,但崔庆可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
他站在柜台后面,双手撑在台面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宝帐镜花。佛骨。接近佛骨的唯一机会。

那个商人的话像一根刺,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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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。

铺子的木门已经闩好,窗子也关严实了。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噼啪作响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崔庆可和曹氏面对面坐在床边。两人中间放着那盏油灯,灯火将他们的脸照得一明一暗。

崔庆可将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曹氏。商人亮明的身份、那块少府监的铜牌、“宝帐镜花”的名称、以及那句话。他说得很慢,很详细,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。

曹氏静静地听着,眉头越锁越紧。油灯的火焰在她眼中跳动,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“我不去。”崔庆可说完,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,“我们好不容易从长安逃出来,为什么要回去送死?田令孜就在那里,他的眼线遍布整个朝廷。我们一旦进京,就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激动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沿。 “我们在青石镇过得不好吗?有吃有穿,有铺子有手艺,没有人认识我们,没有人追杀我们。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切,去趟那趟浑水?”

曹氏依然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油灯的火焰在灯盏中跳动。那火焰很小,很弱,被从窗缝渗入的微风吹得左右摇摆,但始终不灭。

曹氏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油灯的火焰在灯盏中跳动。那火焰很小,很弱,被从窗缝渗入的微风吹得左右摇摆,但始终不灭。

“曹姐姐?”

曹氏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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