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腾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龙腾小说网 > 同生一处 > 第24章 庞勋之乱

第24章 庞勋之乱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那一声“哐当”,是铁锤落地的声音。他听了十五年,那是父亲最熟悉的工具发出的声响。然后是一声闷哼,一声惨叫——那惨叫不是父亲的,是别人的——然后,一切都归于寂静。

“爹爹……”他的嘴唇颤抖着,声音嘶哑。

他想要转身跑回去,想要冲回那个院子,想要看看父亲怎么样了。但曹氏死死拽住了他的手,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像一把铁钳,将他牢牢锁住。

“走!”她的声音也在颤抖。

“可是爹爹——”

“走!!”

曹氏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她的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落下来。她拽着崔庆可,连拖带拉地往山上跑。崔明远的妻子已经瘫软在地,被曹氏半搀半拽地拖着前行。

山路崎岖,荆棘丛生。树枝刮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但没有人停下来。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烟火和血腥的气味。

不知跑了多久,曹氏终于发现了一处岩洞。

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曹氏将崔庆可和崔明远的妻子推进洞里,自己也钻了进去。三个人缩在洞底,浑身发抖,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。

崔庆可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,浑身发抖。

不是因为冷—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,凉飕飕的。他发抖,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和愤怒。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掐出了血痕。

“爹爹死了。”

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曹氏没有说话。她靠在岩壁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地望着洞顶的岩石。

“爹爹死了。”崔庆可重复了一遍,声音更大了,“因为我。因为那块骨头。”

他转过头,看向曹氏。少年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神中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。

“曹姐姐,你告诉我——是不是因为那个秘密?是不是因为田令孜的人?爹爹是不是为了保护我们——”

“庆可……”曹氏的声音哽咽了。

“你告诉我!!”

崔庆可吼了出来,声音在岩洞中回荡,震得岩壁嗡嗡作响。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像决堤的洪水,顺着脸颊滚滚而下。

曹氏伸出手,将他拉进怀里。

崔庆可没有挣扎。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,蜷缩在曹氏的怀中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嚎啕大哭。十五岁的少年,在这一刻,所有的坚强和倔强都崩溃了。他失去了父亲,失去了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的人。

而原因,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的那个秘密。

---

不知过了多久,洞外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。

曹氏猛然警觉起来,将崔庆可护在身后,眼睛死死盯着洞口。她的手在岩壁上摸索,抓住了一块尖锐的石头。

藤蔓被拨开了。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。

是崔明远。

他浑身是血,衣服被刀割得破烂不堪,身上至少有五六处伤口在汩汩冒血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而微弱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“爹爹!!”崔庆可扑了上去。

崔明远跪倒在地,用最后的力气撑住身体。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,但看到崔庆可的那一刻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,塞到崔庆可手中。

那布包已经被鲜血浸透,摸在手里湿黏黏的,带着温热的体温。崔庆可颤抖着手打开布包——里面是半枚铜钱,和一个染血的锦盒。

铜钱是开元通宝,却被从中齐齐斩断,只剩下一半。断口处露出里面中空的内芯,隐约可见塞着什么东西。锦盒不大,巴掌大小,上面雕刻着精细的云纹,被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
“爹……这是什么?”

崔明远用染血的手抓住崔庆可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张开嘴,想要说话,但喉咙里涌上一股鲜血,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
“去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去长安……”

“爹爹,您别说话,我给您包扎——”

“听我说!!”崔明远用尽全力吼了一声,随即又咳出一口血。他的时间不多了,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像指缝间的沙一样飞速流逝。

“去长安……找法门寺的……智圆法师……”

智圆法师。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崔庆可混乱的脑海。

“他会告诉你……一切……”崔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轻,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风,“铜钱的……秘密……锦盒……交给……他……”

他的头垂了下来,额头抵在崔庆可的肩膀上。鲜血从伤口中涌出,染红了崔庆可的衣襟,染红了他手中的铜钱和锦盒。

“爹爹……”崔庆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崔明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头,看着儿子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曾经清澈明亮,如今被泪水和恐惧填满。但在那恐惧的深处,崔明远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倔强。

那是他自己的倔强,也是曹确的倔强。

“答应爹……”崔明远的气声几乎听不见了,“保护……曹姐姐……”

崔庆可重重地点头,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“我答应您。我答应您!”

崔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淡、极淡的微笑。

然后,他的手松开了。

他的头缓缓垂下,靠在崔庆可的肩上,再也没有抬起来。

岩洞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洞外呼啸的风声,和崔庆可压抑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声,在黑暗中久久回荡。

---

崔庆可抱着父亲的尸体,坐在黑暗中。

鲜血已经干涸,变成了暗褐色的硬痂,黏在他的手上、衣服上、脸上。他感觉不到冷,感觉不到疼,感觉不到任何东西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。

手中那半枚铜钱和锦盒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
崔庆可低下头,看着父亲的遗物,看着父亲为保护他而流的血。
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孩子了。

从这一刻起,他要接过父亲的锤子,接过父亲的责任,接过那个他不知道是什么、但已经夺走了两个父亲性命的秘密。

他紧紧攥住铜钱,断口的边缘刺入掌心,带来一阵锐利的疼痛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
疼痛让他清醒。

清醒让他记住。

记住这一刻。

记住父亲最后的嘱托。

去长安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