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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加冠礼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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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的自己欢喜雀跃,即便面上端庄典雅,但眼睛里的兴奋和如愿以偿着实难掩。

江梦看不见此刻任北辰的眼睛,但是她感觉不到他的兴奋,也看不出有什么雀跃。

这让她不由得转头看向男席的哥哥江鸿,她记得哥哥加冠时紧张得手都抖,那股子激动是压都压不下去的。

哥哥说,这天下没有一个男子不期盼长大,怎么能不高兴呢?

可她看今日的主角,跪得笔直的身姿,莫名有一丝苍凉之感。

礼台是特地选定的方位,吉时的阳光会正好照在他身上。

他人在那束光里,可江梦并没觉得他会觉得暖,反倒觉得他腰间的玉带,在阳光下的照射下泛着冷光。

插入最后一根冠簪,加冠之礼将成。

柳正提起早已备好的笔,在徐徐展开的洒金卷上,提了两个大字。

那两个字,力透纸背,行云流水。

任轩看见这两个字时,神色一愣,眼神在柳正和任北辰之间流转。

“长风拂山巅,闲云游四海,愿世子如长风扶摇直上,亦如闲云自在逍遥,便取——长云。”

“谢世伯赐字。”

任北辰双手接过卷书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视线和柳正交汇,两人心照不宣。

任轩在一旁有点心堵,他看到柳正写下这两个字时,便明白这是任北辰早就串通好了的事,害得他担心这么久。

他坐在一侧的位置上,清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终于泛起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光,也便释然了。

若歆啊,小辰今天成人了,你为他取的字,他也争取到了。

任轩望着这个和妻子眉眼几分相似的孩子,默默在心里念叨着。

我们的儿子,长大了。

任轩心里冒出这一句的时候,有一丝顿住,他想起任北辰毒发在榻上备受折磨的模样,心虚地不敢对亡妻说出“平安长大”这四个字。

平安这两个字,居然是种奢望。

任轩忍不住微微转头,看向皇帝。

而皇上则是起身,上前笑着拍手:“好字!”

“朕之前安排了些政事锻炼北辰,他做得很好。今日礼成,朕要为你送上一份成人礼。”

任北辰跪下,俯首:“谢陛下。”

“传朕旨意,今有卿家任北辰,才德兼备,文武双全,朕心甚慰。今朕特授任北辰为内阁理事中,官居二品,以彰其能,以励群臣。卿当恪尽职守,不负朕之厚望,继续为国效力,为民谋福,以保我大祟江山永固,社稷长存。”

在场宾客也纷纷起身,恭祝世子入仕,恭祝陛下喜得良臣。

礼成,便是开宴。

陛下和娘娘并没有留下,说是怕大家拘束,便先行回宫了。

天子的离开,这才让偌大的府邸开始有了热闹的声响。

“这世子若是不提,我都有点忘了,封家公子可是好久没见着了,连太后寿宴都没见他出席。”

“是啊,不过刚刚世子说是来任府修养了,可这加冠礼也没见着他啊?”

“若是真在这府里做客,主人家这么大的事都不出面,皇上来了也不接见,好大的排场!”

“封家公子身子不好,或许确是在养病呢?”

“那也不能病得连面都不露了?再说了,他这病了都多少年了,也不见好,指不定就是个躲事的说辞罢了。”

……

席间提起封尘这个话题,说什么的都有。

封瑛夹菜的手变得不知轻重,眼看着几乎就要摔杯子了。

“封家公子是昭元将军嫡子,他和世子一同幼时来京,陛下视为子侄,也是你们可以随意置喙的?怎么,难不成你们背后也是这么议论世子殿下的?”

江梦抬眼扫过周边窃窃私语的各位小姐,表情没有一丝笑意,声音不大但是字字落地,每个字都仿若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质问之感。

在世子的宴席上,谁敢议论世子?

席上的年轻女眷们立刻噤了声,可总有些不长眼的夫人们是非要驳她的面子的。

“不过是闺阁女儿家的玩笑话,怎么江小姐遇到封公子的事也生起气来了?”

江梦看过去,这个声音她是熟悉的。

兵部侍郎梁志的夫人,母家是声名在外的徽郡周氏,祖上曾官至帝师,因此在京都这些高门贵妇中,颇有地位。

她自负世家望族,巴结者众,把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,自是谁都看不上的。

上辈子江梦一心求嫁四皇子齐温言,她就是带头第一个嘲讽她的;后来齐温言称帝,她为后,这位梁夫人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,私下里和各位夫人们讥讽她这后位是死缠烂打求来的;连带着江梦父兄在她眼里都是趋炎附势之人,可她的丈夫梁志早就投靠到齐温言麾下,自己一早找好了靠山,却看不起别人,真不知道周氏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。

此刻的梁夫人自恃为江梦的长辈,本就看不上江梦的她,怎么受得了江梦的威压?

江梦心悦四皇子的传闻还没下去,和任北辰同时受罚的事又是人尽皆知,如今梁夫人一句话,又把江梦和封尘往一块联系上了。

闺阁女儿家,声誉清名是大过天的。

梁夫人这是要将水性杨花的脏水再泼上一瓢。

江梦还没动作,封瑛早就忍不住了。

一根筷子飞过去,直接挑掉了梁夫人的发髻。

梁夫人的惊呼,直接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
江梦心里提着一口气,封瑛这脾气怎么比自己还爆。

“果真是没有教养!”梁夫人朝着封瑛怒目圆睁的脸,蔑视地斥责,“封家一个两个的果真是不入流的东西!”

“你!”封瑛拍桌而起,她不善口舌之争,只想动手。

江梦一把摁住她,这是在京都,在世子府,打朝廷命官的诰命夫人,是要治罪的。

“就是,一个晚辈,居然敢对着梁夫人如此无礼,家里没有人教吗?”

“还不赶紧给梁夫人道歉!”

……

一旁的几个品阶低的官夫人们赶紧抓住了这个好机会,在她们眼里,昭元将军远在边陲,封瑛早晚是要回沿海的,相比之下,梁家才是不能得罪的一边。

“封家为陛下屡立战功,平定贼寇,你们在这诋毁不敬,又有什么教养?”

江鸿也拍桌起身,那声音刚劲有力,带上了在沙场征战的气势。

哥哥好样的!江梦默默称赞。

“哟,江少将军还真是和江小姐为一家人,江小姐为封公子说话,少将军为封姑娘撑腰,你们还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!”

“你胡说什么!”江鸿少与官家夫人们打交道,笨嘴拙舌,听着这梁夫人空口白牙说着这话,生怕玷污了封瑛的声明,气得耳根子都有点红。

江梦瞧着这俩人已经气上了头,无奈地远远望了任北辰一眼,正巧,任北辰也在瞧着她。

视线交汇,江梦使了个眼色,表示抱歉,看来这场加冠宴注定要出点热闹了。

任北辰则挑了挑眼角,他就喜欢看热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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