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驾到!”
众人皆起身迎驾,皇上和皇后踏进任府,“平身吧。”
陛下落座上位,视线环绕了在场的各位宾客。
来得挺齐的,有当年和任轩交好的,也有新贵宠臣,这是都得了信儿,知道皇上今天会来,都在这候着了。
“今日是北辰的加冠礼,他五岁入京伴朕左右,如今想来居然有十五个年头了啊。”
皇上开始感慨起来,皇后在一旁搭腔,说着些夸赞任北辰的场面话。
江梦坐得远,听着这世上最尊贵的几人感慨着时光蹉跎,说着任北辰在京都成长得有多好,无聊透了。
她掰了个橘子递给封瑛,眼神示意她别理会这些。
她看出封瑛的愠色,怕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兄长。
封瑛瞧着皇上道貌岸然说着这些年任世子留在京都的各种好,未免觉得荒谬。
哥哥封尘与任世子一样,都是质子,哥哥已经被皇家折磨得不省人事,任世子又能得到皇家几分厚待?
寄人篱下,受制于人的痛苦,让他们皇家人说成恩惠,真是可悲可笑!
终于,吉时的钟声敲响。
“三加开始,请将冠者出!”
礼赞高唱一声,全体起立,敬候任北辰走出来。
今日,他穿了一身玄色锦服,腰间配了一条绛紫色玉带,俊秀的脸上少见的正经。
往日看惯了他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形象,突然矜贵正气起来,在场的达官显贵们未免都有些意外。
他走得不紧不慢,宽大的袖口带着风,有几分闲云信步之感。
到了礼台,任北辰停住了步子,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行礼。
礼赞按流程唱到:“初加冠!”
任北辰没动。
一旁的礼赞以为他不记得该做什么,赶忙小声提醒:“世子殿下,该跪了。”
“臣跪谁?”
这三个字听不出语气,就好似平平淡淡一句发问。
可他眼睛却是看着皇上,古水无波的眼神也看不出感情色彩。
礼赞早就在礼部得了信儿,皇上如果亲临淮王世子加冠礼,应该就是为了向天下人展现自己对藩王的重视,体现皇家对世子的亲厚,而非是什么扣押质子之说。
“自是跪陛下。”礼赞低声道。
“刚刚不是跪过了?”任北辰也低声回,但是明显没人听不到。
礼赞不禁愣了,刚才跪是拜见皇上的行礼,怎么能一样?
任轩此刻立即起身,俯身向陛下行礼:“臣与犬子在京都并无旧交,这加冠的正宾还请陛下亲选,亦是犬子之幸。”
皇上刚要起身,又听见了一句淡然的话。
“陛下,臣无官身,亦无功名,无才无德,不敢奢望陛下为臣加冠。”
“你幼时来京,朕亦当你为亲子,做你的加冠正宾也无不可。”
皇上起身,向前走了一步,威压之势令在场宾客都不敢出声。
“臣明白。陛下之恩,山高海深,臣不胜荣幸。”
任北辰纹丝不动,反倒挑起嘴角,温和地说着。
“但臣不能为了这一己私欲,让陛下蒙受非议。”
皇上眸光一沉,盯着他。
非议?在场宾客虽然不敢吭声,但都在心中嘀咕,这天大的恩赐荣耀,任家这是要干什么?
“何来非议?”皇后娘娘也不解出声。
“陛下一向清正严明,对待朝臣皆是公正仁爱。”
皇上没有说话,等着他的下半句。
“前些日子,昭元将军嫡子封尘来臣府上修养,臣与其相交甚欢,无意中得知封公子由于身体不适,前年的加冠之时未曾行礼,臣深感遗憾。”
他把封尘搬出来了?江梦和封瑛对视一眼,他到底要说什么?
“封公子与臣都是幼年进京,父亲也都是旧交,若是今日陛下亲自为臣加冠,此等看重,如此荣宠,朝臣们自是明白陛下的,但是民间百姓难免会觉得陛下有失偏颇,区别对待功臣之子,封将军连年在外征战,忠心耿耿,可别为了臣惹出不好的闲话来,那就是臣的罪过了。”
任北辰这一番话,说得那叫一个发自肺腑,句句皆是为了皇家着想。
皇上听完,唇间溢出一声轻笑。
他转身走回主位,坐下,抬手示意任轩也落座。
“你既已如此说,朕便不强求。那今日,谁为你冠礼呢?”
陛下一个眼神,扫过在场宾客。
在场的人都低下头去。
今日来的达官显贵,都是得了信儿,知道陛下会亲临的,谁不是猜测陛下会亲自做加冠正宾,如今陛下被拒,谁来做这个出头鸟?
任轩此刻也提着一口气,他这儿子之前也没跟自己商量一下,简直胡闹!
在一片寂静中,有人起身了。
“臣柳正,愿为世子加冠。”
掷地有声的一句话,众人侧目。
连柳望舒都呆住了:我爹真有种啊!
柳正缓步走上礼台,对陛下和娘娘行礼:
“世子待我儿亲厚,以兄弟相称,由此想来臣也可以称得上世子的一句世伯了。为子侄加冠,臣亦有荣焉。”
柳正说话还是和往常一样,严肃认真,那副表情天塌下来也难变一下。
“那就看王爷的意思了?”皇上转头询问任轩。
任轩赶忙上前,“柳大人为人清正,光风霁月,能为吾儿加冠,实为北辰之幸。”
任北辰掀起前襟,拂开长袖,规规矩矩地跪在柳正身前。
“谢世伯。”
陛下点头,礼赞赶忙示意所有礼部人员,仪式正式开始。
柳正在净水台净了手,接过加冠玄帽。
“令月吉日,始加元服,弃尔幼字,顺尔成德。寿考惟祺,介尔景福。”
……
加冠的礼节很是繁琐,不过在场许多千金们是没见过这番流程的。
不得不承认,任北辰这正经起来的身形,除去贵气,饶是多了几分清冷优雅的公子气。
江梦瞧着他此刻的模样,想起自己曾经那场更是繁琐的封后典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