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澄知道岚音拒绝蓝叙那日,莲花坞的气场都松了许多,门生弟子们也就彻底相信了,这段时日对他的行为判断。
她离开姑苏的消息,江澄也是最先知道的。那些情报弟子挨骂多了,慢慢摸索出一个法子:在打听不到宋子琛下落之前,先递上岚音的消息能压住火气,还挺管用。久而久之,他们心里都有了数——先说什么,后说什么,全看自家宗主今日的脸色。
至于宗主那点心思,云梦上下早就看透了,就他自己还在嘴硬。
在岚音救金凌那会儿,他们就瞧出来了端倪。云殊从他怀里接人的时候,他愣了,手没松——这不像是他平时的做派。再说了,自家宗主什么时候对送礼这么上心过?兰陵已经火烧眉毛,临行前还特意叮嘱:衣袍要素雅的云锦,发簪要上好的玉石,法宝器材不能少。末了还补一句。
“她救了金凌的性命,别丢了云梦的脸面。”
他看岚音的眼神是担忧,看金凌的也是担忧。大家都看在眼里,平日别说担忧哪个女修了,估计看一眼都懒得。
置办谢礼的弟子也是个精明的,选衣裳时特地挑了件深紫色的,那件深紫云锦华贵且不花哨,流光溢彩,颜色也和云梦家主袍很像,他叠在了最下边。
弟子们私下已经把岚音的画像传了个遍,给她起了好几个名号——“救命稻草”“免死金牌”“降火法宝”,叫什么的都有。话说回来,要是云梦真有这样一位主母,那可就太好了,再也不用担心挨骂了。当然,谁也不敢说漏一个字。
今日一早,议事厅里,一个情报弟子垂头丧气地退出来,显然是挨了骂。他跟旁边的同僚抱怨:“不是说有岚音修士的消息就能免骂吗?怎么到我这儿就不灵了?”
同僚问:“你到底汇报了什么?”
弟子瘪着嘴:“我说,岚音姑娘被一个女修纠缠……那人还对她上下其手。”
同僚听完,默默坐远了几分,低声说:“你这是往火里浇油了。”
弟子愣住,半晌才回过神来:“那……那宗主他?”他学了江澄的手法,比划了一下,“他还这样,捏碎了一个茶杯……”旁边那人咽了咽口水,再也不敢问了。
他还不算太傻,隐瞒了最要命的——调戏岚音的那个女修,正是此前把仙门百家写成龙阳之好的那位。
崔遇安自尸魂山事了后便再没露过面。近来,他的名声又从夷陵一带传开了。有人说他是不输姑苏子弟的风雅君子,也有人说他十年如一日痴心一人,令人动容。甚至还有人替他抱不平。
岚音昏迷在客栈养伤那会儿,他被拒之门外。谢惊寒那次把他打伤了——他明明能躲开,却硬生生挨了那一击。云殊当时只以为是想卖惨博同情,也就没提。
江澄从没停止过对他的关注。他走到哪,邪祟就跟到哪,也正好被他斩杀,行为十分蹊跷,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。
有人问及他与岚音的相识,崔遇安总带着克制的怀念,细数年少倾心、相伴夜猎的过往。他赞岚音剑法绝世,坦言钟情于她一剑风华而非容貌,还拿出剑上褪色旧穗,称是少年岚音所赠,珍藏多年。
岚音如今已在云梦与夷陵的交界处,两人还打了个照面,联手除了祟。看崔遇安这添油加醋的功夫,云梦弟子面面相觑,实在不知该如何汇报才妥当。
云梦,莲花坞。
今天汇报的倒霉蛋,在书房门口晃荡了好几圈,他深知今天拿的是什么烫手山芋,“少年相识、相送剑穗”另一个要命的意思就是“年少有情、旧爱难忘、情深意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