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建筑不算熟悉,但最近这几趟跑下来也绝不算陌生。
路正雪仰头打量半晌,托着手臂沉默不语。
他自认足够谨慎,却没想到异种与时俱进推陈出新,居然将坍缩开在地面,刚好和散落的碎片浑然一体。
要多狗有多狗。
新城区是近几年才开发的,在那之前一直保留着上个年代的矮楼,可眼下,四周的建筑似古非古,绝不可能仅仅是五十年之前的样子。
这只B级,并不是何为记录过的那只宿灵。
但诡异的是,何为按照印象里的位置上了七楼、进了那间病房,如果异种不是同一只,怎么会这么刚好地把坍缩开在那里?
就好像故意把他们往熟悉的地方引,借以误导……可异种又从哪得知归档过的宿灵信息的?
想到这里,路正雪脸色铁青,回身扫视着迥然不同的街道——
只怕是有人在针对档案馆、针对何为。
街上的行人不像S级里那样自然,却也没有B级应有的僵硬。
以何为之前的风格来看,只要发现坍缩就早晚会进来,不如等他来了再商量下一步,于是收回视线,干脆在档案馆附近溜起了弯。
没想到这一溜达,撞上了意外线索。
泥土路旁是一排排两三层的矮楼,楼与楼中间只留了不到一米的小道供人行走。
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居然还摆了牌桌和一些挂满了杂物的推车,几个孩子攀坐在车上,头顶着头凑在一起,不知在看什么。
路正雪挑眉:这个物种在坍缩里可是罕见。
不光是孩子短胳膊短腿战斗力不行,对于异种来说,死亡执念也很少会与他们挂钩。
他像个退休老大爷,背着手凑近了些。
小孩们看着不过四五岁,由于整天在外面撒野,个个晒得黝黑发亮。
在他们中间摊着一本泛黄的小人书,由正对着书的孩子面带得意地翻页,看到有意思的,一齐后仰着哄笑起来。
挤在一起的脑袋一散开,他才看清推车和墙面的夹角里还有个孩子。
和周围所有人都不同,正格格不入地踮着脚趴在车沿,安静地和他对上视线。
路正雪:“……”
他僵硬着直起身,和那孩子大眼瞪小眼半天,一时之间说不出话。
一个小女孩注意到路正雪,顺着视线好奇地打量他们几眼:“大哥哥,你看他做什么?”
有人开了头,其余孩子马上叽叽喳喳地加入对话:“对呀,他有病的,也不和我们一起玩。”
“还只会哭,我妈妈说他是怪胎。”
“大哥哥跟我们玩吧,不要理他!”
童言无忌,却很伤人,可那孩子只是眨巴两下眼睛,习惯了似的没有反驳。
路正雪于是眼锋一扫,不屑地哧了一声:“他又乖又好看,我就爱跟他玩,你们这群黑粪球管得着吗!”
“……”
把熊孩子们哽住,路大队长取得了阶段性胜利,转到推车旁试图去牵那只白团子。
却见小孩猛地缩回手,贴着粗糙的石墙退后几步,石头的锐角几乎擦着脸颊而过,整个人挤进了角落。
路正雪一顿,立马原地停下。
“别怕,你是何为对吗?”他放轻了声线,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小心翼翼蹲下,“是你家卿哥让我来找你的。”
听到熟悉的名字,又注意到眼前的手腕上有个眼熟的图案,小何为困惑地鼓了鼓脸,但还是盯着他没说话。
“哈哈哈哈,他不想跟你玩!”小女孩再次开口,“大哥哥,他总这样不理人的。”
“对呀,真没礼貌!”
拿小人书的大概是这几个孩子中的领头,见状挺着胸脯爬起来,挥舞着拳头要去打人:“说话啊,你是哑巴吗!”
小何为迅速躲到车下。
却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,圆滚的身体挪不进墙缝,于是把所有人都赶下来,自己拽着推车拖到旁边,然后炮弹一样往墙角冲过去。
——随即被揪住后衣领,下一秒整个人飞了出去。
被扔到路中间滚了几圈的孩子脑袋发蒙地爬起来,脸上的黑色外壳一闪而逝。
他看了看小何为,又看了看挡在前面、斜睨着自己的高大男人,装腔作势地骂了句“你等着”,抹着眼泪跑了。
领头的老大被揍了,孩子们不敢再闹腾,顿时一哄而散。
明明长大后一拳能给异种干骨折,小时候居然是个受气包。
“怎么不还手,就由他欺负啊?”路正雪皱着眉转身,“看到地上的石头没?他敢动你,你就砸他。”
小何为脸颊的软肉动了动,终于奶声奶气地开口:“嗯,谢谢叔叔。”
“……”
这四个字瞬间让他想起跟何为的初遇,路正雪古怪地抹了把脸。
别谢,叔叔对这四个字有阴影。
但好在,路某终于如愿以偿牵到了小孩,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地在心里不停念叨:报个名字就跟着走了,这防范意识真是差劲,搁现在高低得下十个反诈软件。
家里人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的。
嫌疑人不光不反思,还正大光明地领着小孩登门理论。
哪知道孩子家长更没有戒心,听了刚才的事以后一连声道谢,还热情地邀请他进来坐。
来开门的女性一头短发,长得跟何为有七八分像,一边不紧不慢地倒水,一边热络地跟初次见面的人唠起了家常。
她俯身将水杯放在路正雪面前,左耳的流苏在碎发间微微晃荡,笑得狡黠:“您是朱雀族吧?”
路正雪拿水杯的手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