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觉得,老天爷大概是见不得他好过。
好不容易跟殷墨寒把话说开了,虽然那人在原谅这件事上还扭扭捏捏的,但至少不拿剑指着他了,晚上也愿意来寝宫睡了虽然来了之后还是板着脸,好像来上朝一样严肃。
但沈昭宁不在乎,板着脸就板着脸,反正睡着之后殷墨寒总会把手搭过来,不是抱,就是搭着,五根手指放在他腰侧,像怕他半夜跑了似的。
沈昭宁每天早上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只手还在不在。
在,他就接着睡;不在,他就盯着枕头边上那根黑色的长头发发呆,发完呆再把头发捡起来,塞进枕头底下那个越来越鼓的小帕子里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,白天上朝,他在龙椅上啃糕点,殷墨寒在底下批奏折,两个人各演各的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晚上殷墨寒来寝宫,两个人躺在床上,有时候说几句话,有时候什么都不说,就那么躺着。
沈昭宁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,虽然殷墨寒还是不怎么笑,虽然他每次想牵个手都要酝酿半天,虽然那个人偶尔会在半夜突然绷紧身体、手臂猛地收紧、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但至少,他在慢慢变好。
系统说他的黑化值已经从89%降到了85%,虽然降得慢,但一直在降。
然后麻烦就来了。
早朝时,礼部尚书站了出来,说了一堆沈昭宁没怎么听懂的客套话,最后归纳出一个核心意思北境来了个使团,领头的是北境王的嫡长子,叫耶律齐,说是来商议两国通商的事。
沈昭宁坐在龙椅上,嘴里还嚼着半块桂花糕,心想【北境?那不是几年前跟殷墨寒打过仗的地方吗?派个皇子来通商?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。】
他偷偷看了一眼殷墨寒。殷墨寒站在龙椅下方,面无表情,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画圈他在想事情。
“来使何时到?”殷墨寒问。
礼部尚书恭恭敬敬地回答:“回王爷,使团三日后抵达京城,北境王嫡长子耶律齐此次亲自率团,随行两百余人,带了大量马匹、皮毛、药材,说是要与我朝建立长期贸易关系。”
殷墨寒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两百人,”他说,“带武器了吗?”
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:“按规矩,使团可携带不超过五十人的护卫队,武器仅限于佩刀。具体人数和武器清单,礼部会严格核查。”
殷墨寒没再说什么,散朝了。
沈昭宁被扶下龙椅,坐上龙辇回寝宫。他坐在龙
椅上晃晃悠悠的,脑子里全是北境耶律齐两百人这些词。
他对这个耶律齐没什么印象,两年前他在王府的时候,北境跟大梁还处于战争状态,殷墨寒亲自带兵打过几次,都是碾压式胜利。
后来北境被打服了,签了停战协议,这两年一直相安无事。
现在突然派人来通商,总感觉哪里怪怪的。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“这个耶律齐,你知道吗?”
系统调出了资料【耶律齐,北境王嫡长子,二十三岁,擅长骑射,精通汉文化,在北境有文韬武略之称,此人曾多次主张与大梁修好,是北境主和派的代表人物,此次来访,名义上是商议通商,实际上可能有其他目的。】
“什么目的?”
系统沉默了一下【不确定。但根据历史数据分析,北境此次派嫡长子亲自出使,规格远超一般通商使团。不排除有联姻的意图。】
沈昭宁差点从龙辇上弹起来。
“联姻?谁跟谁联姻?”
系统【北境王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,希望与大梁皇室结亲。大梁皇室目前适龄的成员中……】
“没有适龄的,”沈昭宁打断它,“皇帝是个傻子,摄政王是个鳏夫,哪来的联姻对象?总不能让我嫁过去吧?我虽然现在是傻子,但好歹是个男的。”
系统没有再说话。
沈昭宁靠在龙辇上,越想越不对劲。
【联姻?跟谁联?殷墨寒?不可能,殷墨寒是摄政王,手上沾满了北境人的血,嫁给他等于嫁给了仇人,赵槿?一个傻子皇帝,嫁给北境皇子当王妃?那不成笑话了。】
他把这事暂时放下了,觉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三日后,北境使团到了。
沈昭宁本来不用去迎接的,一个傻子皇帝,在朝堂上坐着就行,迎来送往的事有殷墨寒和礼部的人管。
但他好奇,好奇那个耶律齐长什么样,好奇他到底来干嘛,好奇殷墨寒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。
所以他跟李公公说想去城楼上看热闹,李公公拗不过他,只好带他去了。
城楼上风很大,吹得沈昭宁的龙袍猎猎作响,他趴在城垛上往下看,看到一支长长的队伍从北门缓缓进入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,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,穿着一身白色的北境服饰,腰间挂着一把弯刀,长发披肩,被风吹得飘起来。
沈昭宁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心想【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,不是殷墨寒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好看,是那种张扬的、带着点野性的好看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嘴唇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打量什么。】
“耶律齐,”李公公在旁边小声说,“北境王的嫡长子,听说文武双全,在北境声望很高。”
沈昭宁点了点头,继续往下看。
耶律齐骑着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突然抬起头,往城楼上看了一眼。
沈昭宁跟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他愣了一下,不是因为耶律齐的眼神有多犀利,而是因为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。
不是敌意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审视,像是在看一件商品,评估它的价值。
沈昭宁把目光移开,缩回城垛后面。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“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什么意思?”
系统【耶律齐的视线在宿主脸上停留了1.8秒,瞳孔有轻微放大。这种反应通常表示兴趣。】
沈昭宁后背一凉:“什么兴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