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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阿寒是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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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墨寒今天不在,据陆昭说,边境又来了急报,摄政王在王府处理军务,大概要忙到深夜。

沈昭宁听了这话,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。

松了口气是因为今晚不用装睡了——装睡真的很累,比真睡累多了,要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,呼吸要均匀,心跳要平稳,跟演尸体似的。

失落是因为……算了,失落就不说了,说出来丢人。

晚膳的时候他一个人吃的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碗鸡汤,味道都不错,但他吃得不太香。

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,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
以前殷墨寒在的时候,虽然也不怎么说话,但至少对面有个人坐着。现在那个人不在了,连空气都觉得冷清。
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“我是不是病了?”

系统【宿主没有生病。宿主体温36.7摄氏度,心率每分钟72次,血压………”

“我不是说身体,”沈昭宁打断它,“我是说心里,他不在的时候,我觉得……空落落的。”

系统沉默了一下【这种现象通常被称为习惯性依赖,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某种环境中,突然脱离该环境时,会产生不适感,建议宿主多参加户外活动,转移注意力。】

沈昭宁翻了个白眼【这个系统说话越来越像百度百科了。】

吃完饭,李公公来收了碗筷,沈昭宁在软榻上躺了一会儿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殷墨寒。

殷墨寒吃饭的样子,殷墨寒批奏折的样子,殷墨寒抱着他睡觉时的呼吸声。

他坐起来,决定出去走走。

“李公公,”他喊了一声,“朕想去御花园转转。”

李公公从外间探出头来:“陛下,天都黑了,御花园没什么好逛的。”

“朕就想走走,”沈昭宁说,“在屋里闷得慌。”

李公公拗不过他,给他披了件外袍,提了盏灯笼,跟在他后面出了寝宫。

御花园在夜里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,白天是花团锦簇、鸟语花香,到了晚上,那些花啊树啊都变成了黑乎乎的影子,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的,看着有点瘆人。

沈昭宁走了几步就后悔了,但来都来了,硬着头皮也得走完。

他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,走过一座小桥,穿过一个月亮门,来到了一排屋子前面。

他停住了,这不是普通的屋子。这是殷墨寒在宫里的书房。

沈昭宁认识这个地方,两年前他来过几次,每次都是殷墨寒带他来的。

那时候殷墨寒在这里处理公务,他就在旁边看书或者睡觉,偶尔捣个乱,把殷墨寒的奏折弄乱,然后装作无辜的样子。

殷墨寒每次都说别闹,但从来不会真的生气。

沈昭宁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他想进去看看,不是以赵槿的身份,是以沈昭宁的身份。

他想看看殷墨寒的书房里还有没有两年前的东西,想看看那些东西被保存得怎么样,想看看——殷墨寒到底有多想他。

“陛下,”李公公在后面小声说,“这是摄政王的书房,没有摄政王的允许,不能进去。”

沈昭宁知道不能进去,但他控制不住自己。

“朕就想看看,”他傻笑着说,“就看看,不碰。”

他伸手去推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
沈昭宁走进去,李公公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进来。

书房不大,布置得很简单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排书架,墙上挂着一幅字静,烛台上落了一层薄灰,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
但沈昭宁注意到,书桌是干净的,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,笔架上的毛笔摆放得整整齐齐,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汁。

有人来过,经常来,沈昭宁走到书桌前,看着那些笔、墨、纸、砚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滑过。

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。

他的手指停在了那道划痕上。
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“这道划痕是怎么来的?”

系统【根据数据分析,这道划痕是殷墨寒的右手拇指长期在桌面上画圈形成的。】

沈昭宁的喉咙又堵住了。

他想起殷墨寒的习惯,想事情的时候,右手拇指会在左手手背上画圈。

原来他在书房里的时候,是在桌面上画的。画了两年,画出了一道划痕。

他收回手指,转身去看书架,书架上的书不多,大部分是兵书和历史典籍,排列得整整齐齐,像是从来没有被动过。

沈昭宁的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,扫到最底层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
最底层的书架上,放着一个檀木盒子。

盒子不大,大概一尺长、半尺宽,深褐色的木头,上面雕着兰花纹。沈昭宁认识这个盒子——这是他两年前用来装首饰的盒子。

他离开的时候,这个盒子应该在他房间的梳妆台上。

现在它在这里,在殷墨寒的书房里,在最底层的书架上,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。

沈昭宁蹲下来,伸手去拿那个盒子。

“陛下,”李公公在后面急了,“摄政王的东西不能随便碰啊。”

沈昭宁没有听,他把盒子拿下来,放在桌上,手指碰到盒盖的时候,他发现盒子是热的,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热,而是被人经常抚摸、手心温度留下来的那种热。
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
他打开盒盖。

里面是三样东西。

一件衣裳,月白色的,料子很软,袖口绣着几枝青竹。

沈昭宁认识这件衣裳——这是他两年前最喜欢穿的那件。

每次出门,他都会穿这件,殷墨寒说他穿月白色好看,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
衣裳被叠得整整齐齐,连一个褶皱都没有。

叠衣裳的人一定很用心,每一折都折得恰到好处,像是照着某个固定的模板叠的。

沈昭宁伸手摸了摸那件衣裳,料子还是那么软,但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了——不是因为穿得多,而是因为被人摸了太多次。

衣裳的旁边,放着一支簪子。

白玉簪,簪头雕着一朵梅花,沈昭宁拿起那支簪子,手指触到玉质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,簪子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白玉不会被磨成这样,除非有人天天摸它,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、年复一年地摸,把玉的表面都磨出了包浆。

沈昭宁把簪子举到眼前,对着烛光看,簪子的尖头微微发亮,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的。

他的眼眶红了,衣裳和簪子的下面,压着一封信。

信封是淡黄色的,上面写着四个字,昭宁亲启,字迹是殷墨寒的,笔锋刚劲有力,但收笔的地方微微发颤,像是在写这四个字的时候,手在抖。

沈昭宁拿起那封信,手指碰到信纸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,信纸是软的。

不是那种新纸的脆硬,而是那种被人翻过无数次、纸张纤维已经被揉得松散的软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,展开。

信上只有几行字。

“昭宁,你去哪里了?”

“我找了你三天了。”
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能不能告诉我,你在哪里?”

“我来接你。”
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
但沈昭宁认得这封信,这是他死遁后,殷墨寒写的第一封信,系统告诉过他,殷墨寒写了三百六十五封信,从第一天写到第三百六十五天,一天都没断过,这是第一封。

沈昭宁的手指在发抖,抖得厉害,信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。他看着那几行字,看着我来接你四个字,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一颗一颗地掉在信纸上,把接字的最后一笔洇成了一团墨。
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声音在发抖,“他写了三百六十五封信,这是第一封。那三百六十五封信,都在哪里?”

系统沉默了一下【都在这个盒子里。衣裳下面有一个夹层,里面放着三百六十四封信。加上这一封,一共三百六十五封,每一封都是殷墨寒亲手写的,每一封都写了日期,从昭宁离开第一天到昭宁离开第三百六十五天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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