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墨寒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陛下看错了,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臣没有笑。”
沈昭宁撅着嘴,一脸不服气:“明明就笑了!爱卿不承认!”
殷墨寒没再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手臂。
白布缠得整整齐齐,结头收得干干净净,比他见过的任何军医包扎得都好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沈昭宁蹲在他旁边,偷偷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在疯狂呼叫系统。
“系统!”他在脑子里喊,“他刚才是不是笑了?!是不是?!”
系统【殷墨寒的嘴角确实出现了约0.5秒的上扬弧度。根据面部肌肉运动分析,这属于真实的笑容,而非礼节性的或嘲讽性的。】
“他笑什么?我编的那个借口很好笑吗?”
系统沉默了一下【可能不是因为借口好笑,而是因为宿主的包扎手法。殷墨寒在宿主死遁前,曾多次受伤,每次都是宿主帮他包扎。宿主的手法与两年前几乎完全一致。】
沈昭宁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那他是不是已经确定了?”
系统【不确定。但他的笑容表明,他可能已经从怀疑阶段进入了“确认中”的阶段。他不再怀疑“你是不是沈昭宁”,而是在确认“你为什么还不承认”。】
沈昭宁把脸埋进膝盖里,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。
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鸵鸟,把头埋进沙子里,以为别人看不到他,但其实他的整个屁股都露在外面。
夜深了。
刺客的事处理完之后,殷墨寒没有回王府,留在了寝宫。
沈昭宁躺在床上,面朝墙壁,假装睡觉。但他没有睡着—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的殷墨寒身上。
殷墨寒躺在他旁边,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从背后抱住他,而是平躺着,受伤的左臂放在身体外侧,右手放在腹部,眼睛看着帐顶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沈昭宁听着殷墨寒的呼吸声,觉得他也没有睡着。
他的呼吸太稳了,稳到不真实,跟上次一样——他在装睡。
沈昭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,反正就是不敢睁眼。
他怕一睁眼,对上殷墨寒的目光,他就会忍不住说出那句话。
“阿寒,是我。”
他咬了咬舌尖,把那股冲动压下去。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“我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他?”
系统【当殷墨寒的黑化值降至90%以下时,宿主可以考虑坦白。当前黑化值95.5%。】
【95.5%,还要降5.5%,按照现在的速度,大概还要……】沈昭宁算了一下【大概还要一个月,一个月。】
他要在殷墨寒面前再装一个月的傻子。
沈昭宁觉得自己的演技可能撑不了那么久。
他正想着,身后的殷墨寒突然动了。
不是翻身,不是起身,而是——他伸出了没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地、慢慢地,搭在了沈昭宁的腰上。
不是环住,只是搭着,五根手指轻轻地放在沈昭宁的腰侧,像是怕弄疼他,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。
沈昭宁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强迫自己放松。
他感觉到殷墨寒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描摹什么。
那动作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,但沈昭宁的皮肤像是被点了一把火,从腰侧一路烧到耳尖。
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声音都在抖,“他在干嘛?”
系统【殷墨寒在用手指描摹宿主的腰部轮廓。这个动作在两年前曾频繁出现。当时宿主睡着后,殷墨寒经常这样做。】
沈昭宁的鼻子酸了。
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些夜晚,他假装睡着,殷墨寒以为他真的睡着了,就会做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——碰他的脸,摸他的头发,用手指描摹他的轮廓。
那时候沈昭宁每次都忍着不动,忍着不笑,忍着不睁开眼睛说“你别摸了,痒”。
但现在,殷墨寒又在做同样的事了。
以赵槿的身份,沈昭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他使劲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殷墨寒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,然后缓缓地收回去。
沈昭宁感觉到那股温度离开了,心里突然空了一块。
他听到殷墨寒轻轻地叹了口气,然后听到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自己。
寝宫里恢复了安静。
沈昭宁睁着眼睛,看着黑暗中的墙壁,很久很久没有睡着。
第二天早上,沈昭宁醒来的时候,殷墨寒已经不在了。
枕头上有一根黑色的长发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。
沈昭宁坐起来,看着那些东西,发了很久的呆。
“系统,”他说,声音哑哑的,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系统【殷墨寒在卯时初刻离开寝宫,他在床边坐了约一盏茶的时间,看着宿主睡觉,然后起身离开。】
“他看着我睡觉的时候,黑化值有变化吗?”
系统【没有变化。但殷墨寒在离开时,嘴角出现了约0.3秒的上扬弧度。与昨晚的笑容类似。】
沈昭宁把脸埋进被子里,闷闷地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他觉得自己的情绪管理已经彻底失控了。
一会儿想哭,一会儿想笑,一会儿又想哭又想笑,像个疯子。
“系统,”他闷闷地说,“我觉得我快疯了。”
系统【宿主没有疯,宿主的情绪波动是正常的心理反应,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和情感压抑状态下的人,都会出现类似的症状。】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系统沉默了一下【建议宿主尽快坦白,长期压抑对宿主和殷墨寒的心理健康都不利。】
沈昭宁从被子里钻出来,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。
【甜,跟两年前一样的甜。】
他嚼着桂花糕,想着殷墨寒今天早上坐在床边看他的样子,想着殷墨寒嘴角那个0.3秒的上扬弧度。
“系统,”他说,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等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,我就告诉他。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但沈昭宁觉得,它可能已经在倒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