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的事闹了大半夜,陆昭带人把寝宫翻了个底朝天,从窗户到房梁,从床底到衣柜,每一寸都查了个遍。
确认没有第二个刺客之后,他才松了口气,单膝跪在殷墨寒面前请罪。
“属下失职,让王爷受伤,请王爷责罚。”
殷墨寒坐在椅子上,受伤的左臂搭在扶手上,右手端着茶盏,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刺客的身份查到了?”他问。
陆昭低着头:“刺客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牙齿和指纹也查不到记录。但从他的身手和武器来看,应该是职业杀手,不是普通的刺客。”
“职业杀手,”殷墨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,“能买通职业杀手进皇宫行刺,背后的人不简单。”
陆昭抬起头:“王爷,要不要加强宫中的守卫?”
殷墨寒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,”他说,“打草惊蛇反而不好。暗中加派人手,不要声张。”
“是!”
陆昭站起来,看了沈昭宁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,带着侍卫们退了出去。
寝宫里又安静下来。
沈昭宁蹲在床边,一直在看殷墨寒的手臂。
张太医包扎的伤口虽然处理得很好,但白布外面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迹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“爱卿,”他开口了,声音软绵绵的,“你的手真的不疼吗?”
殷墨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,又抬头看着他。
“不疼。”
沈昭宁不信。
他两年前切菜切了手指,一道小口子都疼了好几天。
殷墨寒被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,缝了七八针,说不疼,骗小孩呢。
虽然他现在确实是个小孩,傻小孩。
他从床上爬下来,走到殷墨寒面前,蹲下来,仰头看着他。
“朕看看,”他说,伸手去够殷墨寒的手臂,“朕帮你看看。”
殷墨寒没有躲。
沈昭宁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受伤的左臂,像捧着一件易碎品。
他的手指很轻,轻到几乎没有碰到殷墨寒的皮肤,但他能感觉到殷墨寒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——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不习惯。
不习惯被人这样碰。
沈昭宁的心里酸了一下。
两年前的殷墨寒,是很习惯被他碰的。
沈昭宁喜欢摸他的手臂,说他的肌肉硬得像石头,摸起来很有安全感。
殷墨寒每次都说“别摸了”,但从来不会躲开。
现在他躲了。
不对,他没有躲,他只是绷紧了肌肉。
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反应,说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亲近地碰过了。
沈昭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,专注地看着殷墨寒的伤口。
张太医包扎得很好,但白布缠得有点紧,勒得殷墨寒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勒痕。
沈昭宁皱了皱眉,伸手去解那些白布。
“朕帮你重新包,”他说,“太紧了,会……会不舒服。”
殷墨寒看着他解白布的手,没有说话。
沈昭宁把白布一层一层地解开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拆一个珍贵的礼物。
他解到最后几层的时候,白布粘在了伤口上,他没有硬扯,而是用手指按住白布的边缘,一点一点地把它揭下来。
殷墨寒看着他的手法,眼神沉了沉。
伤口露出来了,缝了七针,针脚整齐,但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,像是一块被烧过的肉。
沈昭宁看着那道伤口,鼻子又酸了,但他忍住了。
他从桌上拿过张太医留下的药箱,打开,从里面拿出金疮药、白布、剪刀,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。
他的动作很熟练,不是那种“看多了就会了”的熟练,而是那种真正做过很多次、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的熟练。
他拿起药瓶,打开盖子,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,用量不多不少,刚好覆盖住整个伤口。
然后他拿起白布,从殷墨寒的手腕开始,一圈一圈地往上缠,力度不轻不重,既不会勒得太紧,也不会松得滑脱。
缠到最后,他把白布的末端塞进上一层的缝隙里,用手指压了压,确认不会松开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犹豫。
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。
一个很大的问题。
傻子不会包扎伤口。
傻子连金疮药都不一定认识,更不可能知道怎么用量、怎么缠绕、怎么收尾。
沈昭宁的手僵住了。
他捧着殷墨寒包扎好的手臂,低着头,不敢抬头看殷墨寒的脸。
寝宫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谁教你的?”殷墨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高不低,听不出情绪。
沈昭宁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【他说是系统教的?不行,系统不能暴露,他说是自学的?不行,傻子不会自学,他说是李公公教的?不行,李公公不会这个。】
他咬了咬牙,抬起头,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。
“太……太医教的!”他说,声音干巴巴的,“朕看多了就会了!”
殷墨寒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昭宁被他看得后背发凉,但他不能退缩。
他继续保持傻笑的表情,眼睛弯弯的,嘴巴咧开的,看起来天真无邪,人畜无害。
“张太医每次给朕换药,朕都看着!”他补充了一句,像是在给自己增加可信度,“看着看着就、就会了!”
殷墨寒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似笑非笑,不是那种冷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带着点无奈和温柔的、微微上扬的弧度。
沈昭宁认识殷墨寒两年,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爱卿,”他傻笑着说,“你笑了!”
殷墨寒的嘴角立刻恢复成一条直线。
“没有,”他说。
“有!”沈昭宁指着他的脸,“朕看到了!你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