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墨寒推过来一本奏折,翻开,指着最后一页的空白处:“盖这里。”
沈昭宁拿起玉玺,笨手笨脚地盖了上去。
这一次他盖得很稳,没有歪,没有洒墨,没有把茶盏打翻。
殷墨寒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又推过来一本。
沈昭宁继续盖。
盖到第三本的时候,殷墨寒突然开口了。
“陛下喜欢吃桂花糕?”
沈昭宁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殷墨寒,傻笑着点头:“喜……喜欢!甜的!好吃!”
殷墨寒看着他,眼神深不见底。
“陛下以前吃过吗?”
沈昭宁歪着头想了想,一脸天真:“以……以前?以前李公公给朕吃过!好吃!”
殷墨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那糖葫芦呢?”他问,“陛下以前吃过糖葫芦吗?”
沈昭宁的心跳开始加速了,他知道殷墨寒在试探他,每一个问题都是陷阱。
他不能说吃过,也不能说没吃过——说吃过,殷墨寒会问在哪里吃的;说没吃过,殷墨寒可能会说那我带陛下去尝尝,然后观察他的反应。
他决定装傻到底。
“糖……糖葫芦?”他眨巴着眼睛,一脸茫然,“那是什么?好吃吗?”
殷墨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说:“甜的。山楂做的,外面裹着糖衣。”
沈昭宁的眼睛亮了一下,不是装的,是真的亮了,因为他确实爱吃糖葫芦。
“朕想吃!”他喊了一声,拽着殷墨寒的袖子,“爱卿给朕买!朕现在就要吃!”
殷墨寒低头看着被他拽住的袖子,看了很久。
沈昭宁意识到自己拽了他的袖子,赶紧松开,傻笑着把手背到身后。
殷墨寒没说什么,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串糖葫芦。
红彤彤的山楂,裹着亮晶晶的糖衣,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着光。
沈昭宁看着那串糖葫芦,心跳快到嗓子眼了。
又是糖葫芦。
又是试探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拿,这一次他故意用两只手去拿,像是在捧一个很重的东西,笨拙地、缓慢地、傻乎乎地,把糖葫芦举到嘴边。
他咬了一口。
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,熟悉的味道让他差点红了眼眶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嚼了两下,皱起眉头,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。
“酸!”他喊了一声,把糖葫芦扔在桌上,一脸嫌弃,“不好吃!酸的!骗人!”
殷墨寒看着被扔在桌上的糖葫芦,眼神沉了沉。
“陛下不喜欢?”他问。
沈昭宁使劲摇头:“不喜欢!酸!牙齿疼!”他捂着自己的腮帮子,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。
殷墨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拿起来,放在旁边的碟子里。
“那就不吃了,”他说,“换别的。”
沈昭宁点了点头,又跑回软榻上抠流苏去了。
他坐在软榻上,背对着殷墨寒,手指在流苏上机械地绕来绕去,他的心跳还是很快,快到他觉得殷墨寒可能听到了。
“系统,”他在脑子里喊,“我刚才演的怎么样?”
系统【表面行为评分:95。但宿主咬糖葫芦的时候,咀嚼了4.8秒才吐出来。正常人如果觉得酸,应该在2秒内就吐出来。】
沈昭宁的手一抖,一根流苏被他扯了下来。
“殷墨寒注意到了吗?”
系统【不确定,但他的视线在宿主咀嚼期间一直停留在宿主脸上。】
沈昭宁把那根扯下来的流苏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
他不敢回头。
他怕一回头,对上殷墨寒那双眼睛,他就会忍不住说出实话。
过了大概一刻钟,殷墨寒站起来。
“臣告退,”他说,“陛下请回寝宫休息。”
沈昭宁从软榻上跳下来,傻笑着挥手:“爱卿再见!明天见!”
殷墨寒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他走得很慢,比平时慢了很多,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,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内收,脊背虽然挺得笔直,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背负着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。
那个背影,让沈昭宁想起了昨天半夜他离开寝宫时的背影。
一样的孤独,一样的沉重,一样的让人心疼。
沈昭宁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,消失在长廊的尽头。
他的手心被流苏勒出了一道红印。
“系统,”他小声说,“他今天看起来好累。”
系统【殷墨寒昨晚回到王府后,没有睡觉,他在东厢房坐了一整夜,面前放着一个青花瓷笔筒。】
沈昭宁闭上了眼睛。
“系统,”他说,“我想帮他。”
系统【宿主正在帮他。只要宿主不暴露身份,世界就不会崩塌,殷墨寒就不会彻底崩溃。】
“但他现在这样,就不算崩溃吗?”
系统沉默了。
沈昭宁没有等系统的回答,转身走出了偏殿。
外面果然下雨了,灰蒙蒙的天终于撑不住了,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,打在琉璃瓦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沈昭宁站在廊檐下,看着雨幕发呆。
李公公撑着伞跑过来:“陛下,下雨了,老奴送您回宫。”
沈昭宁点了点头,跟着李公公走进雨里。
走到半路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来。
“李公公,”他说,“摄政王以前……是不是有过一个王妃?”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陛下,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话可不能乱说,摄政王的王妃……已经过世两年了,摄政王不许任何人提起。”
沈昭宁歪着头,一脸天真:“她……她好看吗?”
李公公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,才小声说:“老奴没见过,但听人说,那位王妃生得极美,性子也好,摄政王当年为了她,差点把整个京城翻过来。”
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李公公叹了口气,“后来王妃出宫买糖葫芦,就再也没回来。摄政王找了她三天三夜,差点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。再后来,摄政王就……变了。”
沈昭宁没再问了。
他跟着李公公回到寝宫,换了身干衣服,躺在软榻上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窗棂上,噼里啪啦的。
沈昭宁听着雨声,想着殷墨寒。
想着他眼底的青黑,想着他消瘦的下颌,想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,想着他坐在床边说他死了时的声音。
想着他今天离开偏殿时那个孤独的背影。
“系统,”沈昭宁说,“如果我告诉他实话,他会原谅我吗?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“如果我告诉他,我不是故意要走的,是系统把我拉回去的,他会信吗?”
系统依然沉默。
“如果我告诉他,我这两年每天都在想他,他会……”
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。
【警告!殷墨寒黑化值出现异常波动!当前97.5%,正在持续上升!】
沈昭宁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系统【殷墨寒回到王府后,独自进入了东厢房,他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样东西,黑化值随即开始上升。】
“什么东西?”
系统沉默了三秒钟。
【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上只有一句话,你等的人已经回来了,但你认得出他吗?】
沈昭宁的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【谁写的信?谁在暗处看着他?谁在挑拨他和殷墨寒之间的关系?】
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。
【殷墨寒已离开王府,正在前往皇宫的路上,速度很快。预计一盏茶后到达。】
沈昭宁的心跳直接飙到了极限。
他又来了,带着那封信,带着上升的黑化值,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愤怒。
沈昭宁坐在软榻上,浑身发冷。
他看着门外越来越大的雨,听着越来越近的雷声,觉得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,无处可逃。
“系统,”他说,声音在发抖,“这次我还能装过去吗?”
系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昭宁彻底绝望的话。
【概率低于30%。建议宿主做好坦白准备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