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公公眼眶有点红,别过脸去。
沈昭宁心里一动【这个李公公,是真心疼赵槿的。】
他收起那点随意,老老实实走进大殿。
太和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金碧辉煌,雕龙画凤,两边站满了穿朝服的大臣,黑压压一片。
龙椅在大殿最深处,高高在上,纯金打造,椅背上盘着九条金龙。
沈昭宁被扶上龙椅,坐下的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确实像个皇帝。
然后他看到了殷墨寒。
殿门从外面被推开,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走进来,沈昭宁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殷墨寒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腰束金带,墨发高高束起,露出一张冷峻到近乎锋利的脸。
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周身气势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他比两年前瘦了。
颧骨更突出了,下颌线更锋利了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但他的眼神比两年前更冷,像是冬天的寒潭,看谁都带着一股子杀意。
满朝文武齐齐跪下:“参见摄政王。”
殷墨寒没看他们,径直走到龙椅下方,站定。
然后抬眼看了一下龙椅上的沈昭宁,就一眼,冷淡的、漫不经心的、像看一件碍事的摆设。
沈昭宁差点从龙椅上弹起来。
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,殷墨寒看敌人的时候就是这样——不带任何感情,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手比较快。
沈昭宁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:他不认识我,他现在看的是赵槿,不是沈昭宁,我是个傻子,傻子不可怕,傻子不值得他动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咧开嘴,露出一个标准的傻笑。
“嘿嘿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有几个大臣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去,表情复杂。
殷墨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转身面朝文武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沈昭宁心想【到底谁是皇帝啊?】
但转念一想,自己现在是个傻皇帝,确实也没资格管这些。
他从龙案上摸到一盘糕点,拿了一块塞进嘴里,嚼得吧唧吧唧响,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。
几个大臣皱眉看他,他冲人家傻笑,还举了举手里的糕点:“你、你吃不吃?”
大臣们集体把目光移开,沈昭宁一边啃糕点一边听朝政,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无非是哪里遭了灾、哪里的官员贪了污、哪国的使臣要来朝贡。
殷墨寒全程面无表情,每件事都处理得干脆利落,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,上朝只是走个过场。
沈昭宁啃完了三块糕点,开始觉得无聊了。
他歪在龙椅上,龙袍皱成一团,头上的冠冕歪到一边,流苏挂在耳朵上,看起来又傻又可怜。
李公公想上来帮他整理,又碍于朝堂礼仪不敢动,急得直冒汗。
沈昭宁注意到了,冲李公公眨了眨眼,然后自己伸手把冠冕正了正。
正反了,流苏全部跑到脸前面去了,像个门帘。
李公公:“……”
沈昭宁透过流苏的缝隙看殷墨寒,发现对方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不是冷淡的那种看,而是带着一丝审视。
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把流苏拨开,继续傻笑:“嘿嘿,这个东西,好、好玩!”
殷墨寒收回目光,继续处理政务,沈昭宁松了一口气,但心跳还是快的,他总觉得殷墨寒看他的那一眼,不太对。
散朝后,沈昭宁被扶回寝宫,一进门就瘫在软榻上,龙袍也不脱,四仰八叉地躺着。
“累死我了,”他小声嘀咕,“这皇帝当得,比上班还累。”
系统【宿主今日表现评分:75,痴傻人设维持良好,但拨流苏的动作过于流畅,疑似引起殷墨寒注意。】
沈昭宁猛地坐起来:“他注意到了?”
系统【轻微。建议宿主后续增加肢体不协调的表现,如走路摔跤、拿东西掉地上等。】
“行,”沈昭宁说,“我明天摔他面前,吓死他。”
系统没理他,沈昭宁躺回去,盯着头顶的雕花横梁发呆。
他想起殷墨寒的脸,想起那些青黑的眼圈和瘦削的下颌。
那个人从前也会熬夜,但从来不会让自己看起来这么憔悴。
以前的殷墨寒是锐利的、张扬的、不可一世的,像一把刚出炉的剑,锋芒毕露。
现在的殷墨寒还是一把剑,但剑刃上全是缺口。
沈昭宁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系统,”他闷闷地说,“他这两年……真的杀疯了?”
系统调出了数据【殷墨寒在宿主死遁后,七天内处决了四十七名官员,理由是办事不力,一个月内清洗了整个后宫,所有与宿主有过接触的宫人全部被遣散或处死,三个月内发动了三场边境战争,均以碾压性胜利告终,但手段极其残忍,被敌军称为修罗。】
沈昭宁没说话。
【此外,他拆除了摄政王府的所有庭院,只保留了宿主从前居住的东厢房,他每晚都在东厢房过夜,不允许任何人进入。】
“别说了,”沈昭宁声音有点哑,“我知道了。”
系统果然闭嘴了,沈昭宁睁着眼睛躺了很久。
他想起两年前的殷墨寒,那个人会在冬天把他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,会在下雨天撑着伞来接他,会在他装睡的时候偷偷亲他的额头。
那时候殷墨寒问他:“你会离开我吗?”
他说:“不会。”
然后他走了,沈昭宁闭上眼睛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“系统,”他说,“殷墨寒现在在哪儿?”
【摄政王府,宿主需要现在过去吗?】
“不去,”沈昭宁闷声说,“我再想想。”
他确实需要想想,怎么接近殷墨寒,怎么降低黑化值,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完成任务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怎么让殷墨寒别再那么疯了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殷墨寒根本没给他想的时间。
当天深夜,沈昭宁刚迷迷糊糊睡着,突然听到寝宫的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太监,不是宫女,是脚步声很沉、很稳、带着杀伐之气的那种。
沈昭宁瞬间清醒了,但他没动,继续保持睡觉的姿态,甚至还配合地砸吧了两下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停在了床边。
沈昭宁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,冰冷的、审视的、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。
空气安静了很久,久到沈昭宁以为自己要被看穿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殷墨寒的声音,很低,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“皇上,睡了吗?”
沈昭宁的心跳直接飙到了一百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