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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傲骨碾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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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灼再度睁开眼时,入目依旧是熟悉的寝殿雕梁,金纹帐幔垂落层层,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。

浑身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,四肢沉软无力,昨夜的屈辱还残留在骨血里,挥之不去。

青禾早已跪在榻前候着,见她睫毛轻颤、缓缓睁眼,连忙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上前。

双膝依旧着地,眉眼间满是小心翼翼的心疼:“娘娘,您醒了。快把药喝了吧,太医说这药能固本培元,缓一缓身上的亏空。”

药汤氤氲着苦涩的热气,萦绕在鼻尖。

秦灼抬手,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,连抬手的力道都虚浮不稳。

她沉默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,苦涩顺着喉管滑入五脏六腑,和心底的寒凉交织在一起。

她闭着眼静静感受体内的气息,丹田空空落落,半点内力都寻不回来,只剩一片荒芜的虚空。

倦意翻涌而上,来不及多想,眼皮一重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
翌日天光破晓,殿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
一位身着青灰色规制嬷嬷服的老嬷嬷缓步走入,面容刻板冷峻,眉眼毫无半分笑意,浑身透着深宫规矩打磨出来的冷硬气息。

她对着榻上的秦灼规规矩矩行了一礼,身形板正,语气听似恭敬,字字句句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威胁:“贵妃娘娘,奴才奉皇上旨意前来,专门教导娘娘宫中礼仪宫规。”

“还望娘娘好生配合,用心学规矩。若是娘娘不肯安分,到头来,受罪的终究还是娘娘自己。”

素来纵横沙场、桀骜不羁的秦灼,何曾将这些繁文缛节放在眼里。

她斜倚在软榻之上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指尖摩挲着那本翻得卷边的兵书,目光落在书页字迹上,恍若周遭无人,任凭嬷嬷如何开口,都置若罔闻。

兵书上的排兵布阵、山河疆域,才是她刻在骨里的执念,至于深宫礼数,于她而言不过是可笑的束缚。

老嬷嬷见她全然漠视,面色不变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朝着殿外侍立的小太监微微递了个眼色。

两名身形魁梧的小太监立刻应声上前,不由分说将青禾押了进来,一把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
原本漫不经心斜靠着的秦灼,身形骤然一凛,脊背瞬间挺直。

她抬眸,眸中骤然翻起凛冽怒火,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向那老嬷嬷,周身哪怕没有半分内力,那份属于昔日将军的慑人气势,依旧隐隐迸发。

老嬷嬷不慌不忙,依着宫规缓缓开口,语调平板无波:“贵妃娘娘身为主位,立身不端,不学礼数,乃是身边宫女规劝不力。依照宫规,当罚宫女青禾掌嘴二十。”

话音落下,一旁的小太监应声喝道:“喳!”

说着便上前,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青禾脸上。

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大殿里骤然炸开,声响刺耳。

青禾身子猛地一晃,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,五指印清晰可怖,疼得她鼻尖一酸,泪水瞬间滚落,却死死咬着唇,不敢放声哭喊,只敢死死忍着。

“住手!”

秦灼厉声呵斥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,眼底怒火熊熊燃烧。

她死死盯着老嬷嬷,胸膛剧烈起伏:“规矩是冲我来的,与她何干?”

老嬷嬷垂首躬身,姿态恭敬,话语却滴水不漏,带着奉旨行事的强硬:“娘娘息怒。老奴只是遵皇上旨意办事,奉命教导宫规,不敢私自徇私,还望娘娘莫要为难老奴。”

秦灼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,刻板的嬷嬷、面无表情的太监,一个个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木偶,麻木、冰冷、毫无生气。

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自嘲的讽刺笑意,眼底却漫开一片茫茫的茫然。

她还在期待什么?

期待重回沙场,再披战甲,纵马山河吗?

不可能了。

昔日的镇国秦将军,早已死在入宫的那一日。

那些山河理想、沙场壮志、万里风骨,全都被锁在了这座四方宫墙里,碾碎,尘封。

如今世上,再无将军,唯有一个困在牢笼里的秦贵妃。

心中那点残存的执念,一点点碎裂成灰。

秦灼缓缓起身,步履轻缓走到跪在地上的青禾身侧,弯腰伸手,将浑身发抖的青禾轻轻扶起来。

她转过身,脸上所有的锋芒、怒火、倔强尽数敛去,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半分情绪:

“不必为难旁人。你教吧,我学。”

自此,那个张扬桀骜的将军,终究还是低了头。

几日之后,萧屿踏着庭院的晨光,缓步走入院落。

抬眼望去,院中青石地上,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双膝跪地。

她不再是昔日挺直脊梁、行武将大礼的模样,褪去了所有锋芒,脊背微微含着,是后宫妃嫔最谦卑、最恭顺的跪姿,温顺得像一枚被磨平棱角的石子。

萧屿立在廊下,静静望着她,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满意的笑意。

这才是他想要的模样。

晚膳之时,二人同桌而食。

萧屿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,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温存:“几日不见,倒是清瘦了许多。”

秦灼垂着眼帘,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僵,一言不发,只是麻木地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,机械又木然。

一旁侍立的嬷嬷见状,连忙低声提醒:“娘娘,回皇上的话。”

秦灼手中筷子微微一顿,依着刚学会的规矩,双手轻轻放在膝上,垂首躬身,语调平直无波,循规蹈矩地应答:“谢皇上体恤。”

字句工整,礼数周全,挑不出半分差错,温顺得无可挑剔。

可萧屿望着她这副模样,眼眸却骤然一深,心底莫名泛起一股无名的烦躁与恼火。

他要的是肯低头、懂规矩的秦灼,却不是这样一具毫无生气、事事都要旁人提醒的木偶。

嬷嬷见帝王神色沉了下来,心头一慌,当即双膝一弯,扑通跪地:“奴才罪该万死,请皇上恕罪!”

见嬷嬷骤然下跪,麻木失神的秦灼微微一顿,下意识也动了动身子,便要跟着起身屈膝请罪。

她已经被规矩驯化得刻入本能,旁人跪,她便也要跪。

就在她身形将要弯下去的刹那,萧屿心头那股莫名的恼火更盛,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将她强行按回座位上,冷声道:“坐着。”

秦灼浑身微微一怔,眼底浮起一层茫然,愣愣地看着他,像是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喜怒。

片刻后,她依着他的力道,安安静静坐回原位,依旧是那副麻木顺从的模样,不反抗,不质问,亦无半分情绪起伏。

萧屿看着她空洞的眼神,心底那点如愿的快意,竟一点点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,沉沉压了下去。

暮色浸透宫墙,鎏金帐幔在夜风里轻轻晃荡,映得榻上人影斑驳。

秦灼是被喉间的干涩与浑身散架般的钝痛疼醒的。意识回笼的瞬间,昨夜的纠缠像潮水般涌来。

那些霸道的触碰、阴狠的低语、唇齿间的血腥味,尽数扎进脑海,让她猛地攥紧被褥,指节泛白。

她记不清自己是昏过去的,还是被折腾得彻底脱力睡过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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