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后来，方巢夏时常暗自神伤，看她的眼神总是跟忧郁。凡朝还以为她是因为朔北的事情操劳太过，谁知她早就在背后决定要背叛她了。

刚才她昏倒前，向她承诺以后会和她回朔北的时候，方巢夏在想什么？

是哀伤、还是嘲笑她的无知？

对啊，凡朝怎么忘了，方巢夏的朔北，此时此刻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，凡朝若是突然收回神力，凡人没有了灵力，刚迁城的朔北会怎么样？

所以，她为了她的家园，她的大义，就决定毅然决然牺牲凡朝吗？？！

凡朝茫茫然，看向罗神道：“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
“我还能回到现世吗？”

一向有勇有谋的她，也会陷入如此无助的境地。

罗神撩起眼皮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若离开这里，就直接魂飞魄散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，我只能一直留在幻境之中了吗？”

罗神点了点头。

“没错，这里不是幻觉，也不是你的识海，这里是归墟。”

“归墟？”

罗神解释：“是神的归处。”

“我为什么可以在这里？”

听到凡朝的话，罗神轻轻笑了，接着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傻孩子，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类了？”

“你是诞生于我的灵，是我眼泪所化，集结了我的意志而生，你的归处当然是归墟了。”

听她这样说，凡朝不可置信：“那我也是神吗？”

罗神摇了摇头：“你当然不是，神要拥有神格，你只是灵。”

凡朝茫然：“灵是什么，我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
见她神情迷惘，马上就要陷入虚无中去，罗神给了个解释：“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，唯一不变的，你是我的孩子。”

紧接着，她继续道：“好孩子，你在人间历练一番，感受如何？”

凡朝顿住，良久，才摇了摇头：“人间太苦了。”

“除了痛苦，没有别的。”

罗神笑了：“那就待在归墟吧。”

“这里平静、自然，没有任何痛苦，是你的归处。”

听到这话，凡朝垂下手，坐在草地上，陷入了沉默。

————

凡朝做了一个好长的梦。

她梦见她只是一只小兔子，生活在草地上，吃吃草、喝喝水，看看路过的凡人。

有时候会有小孩看见她，新奇地大叫出声，有时候也会被大人驱赶来驱赶去。

她的毛发洁白似雪，粉粉的鼻头，还有个毛茸茸的尾巴。

她就这么游走在人世间，最后不小心掉在了一个陷阱内，有人拿着把刀，要来剥她的皮。

小兔子凡朝特别恐惧，吓得缩成一团，关键时刻，一条黑乎乎的大蛇从草丛里窜了出来，吓跑了拿着刀的人，解救了她这个小兔子。

黑蛇将她顶了起来，蛇脑袋蹭蹭她雪白的毛发，眷恋又温柔。

梦醒了。

凡朝睁开眼，眼前还是一样的树。

她已经死了，这里是归墟。

凡朝坐了起来，突然涌上来数不尽的悲伤。

她死了，启烛怎么办？

启烛该怎么办！

凡朝一下站了起来，冲到罗神面前，深吸口气，又一下吐出，坚定道：“我要回到人间。”

罗神抬起了头，凡朝坚定道：“哪怕是魂飞魄散，我也要回去。”

罗神很奇怪：“不是不喜欢人世吗？那里只有痛苦和背叛，你非人类，为何还要与他们为伍？”

凡朝目光坚定，一字一句答道：“因为那里，还有重要的人。”

说罢，她抬抬头，似乎在找回去的方法。

以往活着的时候，她都是到了时间自动回去，可此刻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去。

这样想着，凡朝抬起手臂，一下咬在了手腕上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罗神制止。

凡朝答：“也许这样能回去呢。我试试。”

“别犯傻了。”

罗神不让她继续。

凡朝顺坡下驴：“那你告诉我，要怎么样才能回去？”

她目光灼灼，眼里好像有万千星华。

罗神叹了口气：“你真的决定了？你回到人世，很快就魂飞魄散了。”

凡朝点了点头。

“那个人那么重要？”

“是，非常重要。”

听到这话，罗神不再询问。

她闭上眼，面色像一潭古井，平静无波。

凡朝以为罗神拒绝告诉她，正要再次要求，忽然，听见她阖着眼，看也不看她，突然开口道：“凡朝，吾将吾身授予你。”

凡朝愣住，就听她继续道：“吾之身深埋启山之下，你可借此，重返人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