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
方巢夏愕然,“你不知道?”
凡朝爽朗笑道:“对啊,我哪知道,我又不是罗神。”
“等下我力量用尽后,会陷入幻境,正好借此问问罗神。”
“罗神就在你的幻境里对吧?”
凡朝点了点头:“实话说,也不一定是在我的幻境里,我只是能在幻境里和她沟通罢了。”
“神本无相,谁知道她在哪呢。”
拨开云雾,远远能瞧见启山的轮廓。
这里是神静安陨落的地方,是凡朝被陷害的地方,也是她正式向神灵越宣战的地方。
看着连绵青色越来越近,凡朝不禁心生感慨。
一切的一切,都过去了。
她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。
眼下她已经成功复仇,为自己寻得一份解脱。
她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,这世间无人能再伤她分毫,她身后是真正信赖的伙伴,是她的至交知己,是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人,她已经无须担心会再次遭到伤害。
这样想着,凡朝心中再没有犹疑,只剩一片清明,和如释重负。
凡朝悬停在祭台旁,稳稳落了地。
等方巢夏从大苍上迈出后,凡朝才将剑收了起来,她现在祭台旁边,打量了下已经荒废了的祭台,向方巢夏感慨道:“真快,祭台上长了那么多草,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”
方巢夏点了点头,如今祭台上杂草横生,原本繁复华贵的花纹也褪了色,地板的砖块都裂了好几道缝。
无人维护,再金贵的地方,也会衰败下去。
凡朝背着手,又想起了曾经神灵越授神的那一天。
那是她的继位大典,是她最高兴的一天,也是她最痛苦的一天。
凡朝和她的感受是一样的。
她还记得百年前的那天早上,在曦舞永宁宫内,凡朝和神灵越一起躺在床上,今天是姐姐的继位大典,一向爱赖床的她比神灵越还要激动,早早醒来,等着和姐姐一同庆祝。
那天早上,她抢过宫女的工作,亲自给神灵越更衣。
在为神灵越系腰带的时候,她在想什么?
神灵越又在想什么?
那时那刻的她们,是否能预料到,几个时辰之后,她们即将经历地狱般的一切?
凡朝闭上眼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看出了她心中所想,方巢夏上前一步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凡朝扭过头来,冲她撑起一个笑脸来。
她转过头去,背对祭台,将头靠在方巢夏肩膀上,闷声道:“我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瓮里瓮气,像个小孩子般:“只是没想到,当初在启山宣战时都没这么感慨,如今瞧见破败的祭台,好像曾经那点事又翻了出来,惹人沉思。”
方巢夏轻声安慰: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将手覆盖在凡朝背部,轻轻拍捋:“神氏都死了,神灵越也不在了,她们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。”
“你不必再感到介怀。”
凡朝轻笑,毛茸茸的头顶扫过她的下巴,惹的方巢夏抿了抿唇。
“伤害了我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吗?”
方巢夏反客为主,将下巴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,声音低沉轻微,好像从肺腑中传出来的呢喃:“是的。”
她喉头滚动:“伤害你的,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。”
凡朝抬起头来,笑盈盈看着她,眉目顺展,姿容盛开,好像彻底走出阴霾,恢复到以前毫无芥蒂的时刻。
她的模样,让一旁的方巢夏恍惚起来,好像凡朝天生就该是这副模样,无忧无虑,纯粹无邪。
凡朝舌尖顶腮,凑到她跟前,用肩膀顶了顶她的肩膀,促狭道:“说什么大话呢,这个世界上谁不受伤害啊?”
“怎么,你方大域主要罩着我啊,替我出头,我受伤了就帮我复仇?”
她背着手自下而上去瞧方巢夏的脸,想看清楚她等下因为害羞而局促的表情。
夏夏总是容易害羞,凡朝知道。
可等她低了头去,却看清楚,在方巢夏的脸上,闪过一丝浓郁到简直能吞噬山海的悲伤。
她以为自己眼花了,再定睛一瞧,却什么都瞧不见了。
于是她拍了拍方巢夏的肩膀,自顾自道:“想什么呢?别担心,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块的。”
“上次在水凉院你跟我说的,我已经想好了。”
“等神力收回后,我就跟你回朔北去,曦舞有凡符在,应该不需要担心,这样我就可以长长久久地跟你在一起了。”
“等以后,你做你的域主,我就给你撑腰,等你不忙了,我们就一起去看看撑花,再去曦舞苦溪和妄河,日子这么长,我们就在一块,陪着对方,永远都不分开——”
“好不好?”
她向方巢夏伸出手去。
方巢夏低了头,握住她递来的手,眼带泪花,郑重点了点头:“永远都不分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