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巢夏见她不说话,刚才激动的情绪一下退却,整个人像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般,从头冷到了脚底。
她不敢说话,良久,才颤颤巍巍道:“——你……”
“……你不愿吗?”
凡朝突然伸手,在黑暗中抓住了她柔韧宽大的手掌。
“夏夏,我如实跟你说吧,不是我不愿意,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?”方巢夏目色茫然。
“我想收回神力。”
简简单单六个字,从凡朝口中吐出来,却像一把利剑,一下扼住方巢夏的喉头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茫茫然重复了一遍:“你说什么?”
凡朝坚定地答:“我要收回神力。”
这句话后,空气一下陷入寂静。
良久,方巢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她颤抖着问道:“为什么啊?”
凡朝认真回答:“不为什么,神力本就不属于凡人。”
“世人能够修仙,全部源自当初神氏先祖抢夺罗神神力时,神力泄体,逸散到了凡世。”
“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,留在世间,弊远远大于利。”
“他们……”方巢夏惊愕道:“你把世人称为‘他们’吗?”
被方巢夏察觉到,凡朝才意识到,自己下意识站在了高于凡人的角度看问题。
她没有辩解什么。
方巢夏尝试解释:“可……可神力……可人类已经修仙了数万年,没有谁知道没有灵力的生活是怎样的,所有人都是凡人,所有人都不能修炼,所有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……”
她话情不自禁多了起来,甚至感觉到体内辛辛苦苦修得,强大又充盈的灵力,在此刻,不再是她的底气,变得空虚起来。
凡朝又叹了口气,目光平静,轻而易举地决定着全人类的命运。
“我已经下定决心了。”
她话说得轻飘飘的,方巢夏仍旧反应不过来,“——那你打算什么收回?你能做到吗?”
凡朝:“我做不到,但罗神可以,她就在我的识海里。”
方巢夏倒吸一口凉气,一下坐了起来,想急切地说什么,但又不知说什么好。
半天,才有些崩溃道:“为什么呢?你总得给我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吧!”
凡朝闭了闭眼,才缓缓倒出缘由:“我不想再看到纷争了。”
“是因为风起秀吗?”
方巢夏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凡朝在黑暗中摇了摇头:“不是,风起秀只是个引子罢了。”
她耐心解释:“人心不足蛇吞象,总有人想凌驾他人。”
“神氏就是靠着贪心,统治了大苍万年。如今神氏一倒,千千万万个‘神氏’又起来了。我拦不住,也拦不完。既如此,我便打算,收了他们的神通。”
方巢夏瞬间懂了,下一秒,她却继续质问道:“——可是!没了灵力,人类就不会斗了吗?他们会继续斗!争斗、掠夺是人类的本能!”
“就算没有灵力,他们也一样会拿着刀和剑去斗,哪怕是没有刀和剑,也会用石头砸,用拳头打!”
凡朝表情渐渐沉了下去,声音威严冷峻,仿佛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:“一把刀伤不了一百人,一拳头打不到十个人!”
“一道仙术能灭一城的把戏,不是凡人应该拥有的。”
“我不想让全世界人继续处在在随时会覆灭的危险之上。”
“可是——可是!”
方巢夏情绪渐渐失控:“可是当初不是你打开的全世界都能修仙的口子的吗?”
凡朝闭了闭眼,直白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愚蠢:“是,所以我要来挽救错误,终止一切。”
————
争执充斥在二人相处的这段时日中,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,却被二人的分歧彻底败坏。
到后来,方巢夏渐渐放弃,不再选择劝说凡朝。
凡朝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定,她逐渐意识到,已经无可改变了。
她从来就没怀疑过凡朝做不成,她知道,只要凡朝想做,就一定能做的到。
方巢夏放弃劝说后,二人又恢复亲密。
凡朝曾答应过要带方巢夏去探一探风起秀,在方巢夏回朔北前,凡朝带着她去了风起秀的营地。
她还是踩在方巢夏的刀上,有方巢夏在,就不需要她手动割///腕了。
水凉院离风起秀营地并不远,离开几日,凡朝直奔营地而去,却见短短数日,风起秀完全不一样了。
营地规模扩大一倍,全营上下都呈现着严阵以待的态势,这种扩张势头,只怕要不了多久,就能够吞下一域。
凡朝暗自赞叹,这个芙蓉面,还真有点本事。
落了地后,凡朝才知道,风起秀已经和那野狗帮正式打过照面了。
芙蓉面亲自出阵,仅用一人,就灭了野狗帮全营。
在风起秀关注度最高,野狗帮最遭人恨的时刻,芙蓉面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出手,斩了野狗帮的首头。
刹那间,芙蓉面的名号,响彻整片大苍。
凡朝负着手,缓步向主帐走去。
想必芙蓉面的下一步,便是——入主中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