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很小。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,桌上摆着一个文件夹,封面印着:病历档案 #201-1。
陆止走过去。翻开。
第一页是照片。
照片上的场景是刑警队审讯室。隔着单向玻璃,可以看见审讯室里面坐着一个人。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,肘部搁在桌面上,正在和审讯官说话。照片是一个监视摄像头的截图,画质不佳,但人物的面部特征清晰可见。
那个被审讯的人是他自己。
日期标着——三年前的某日。
档案上的标题:“对象陆止被列为卧底行动候选人时,曾向警方提供十人名单。”
名单列在下方。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“已确认或已击毙”——除了最后一个名字。
最后一个名字是江停云。
然后档案上有一句话:
“名单中包含非目标人。此人后确系无关,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被警方列为关联核查人员。”
温以然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不知道藏在哪的扩音器里传出来:“第一份档案的内容很简单——请确认清单。你是否曾经把江停云的名字写在那次行动的嫌疑关联人名单上?”
陆止握着文件夹,指甲摁在纸上,纸面凹下了一个小坑。
他记得那份名单。他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因为他的上级要求他写出所有可能的关联人员——只要他们卧底期间有过接触。他和江停云有过接触,几乎每一天。那时候他在卧底,江停云的身份是他在调查期间无意间牵连到的间接相关人。他没有犯罪,和黑市的数学交易没有关系,但他被问询过。
陆止写了。他不得不写。
因为如果不写,案件审查组会自行查出——然后定性为他徇私。会让他的卧底身份暴露,会让整个行动崩盘。他把他的名字写在最后一个,附注打上“间接接触,已排除嫌疑”的说明,以为这样就完了。但说明没有被放进正式档案。正式档案里只有名单。
这件事他从未告诉江停云。
“承认还是否认。”温以然说,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有三分钟。”
陆止转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镜子——一面嵌在墙壁上的方形镜片。里面的自己面色没有太大波动,但他能看到镜子把他的手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承认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稳定,“这件事发生过。”
文件夹自动合上。
201房间墙壁上亮出一行绿色的字:档案 #201-1 已归档。患者失去对名单相关记忆的所有细节。
陆止闭了一下眼。再睁开时,脑海里那个写名单时的画面被抹掉了,只剩一个空白缺口。他记得自己在审讯室里,记得自己递上了一份文件,但不记得名单上有谁了。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。
只有一种强烈的、闷闷的痛感,让他在失去记忆的瞬间仍然知道——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。
201房间的门打开,示意他可以出去了。
温以然站在走廊上,手里的文件夹多了一页。他在记录什么,字迹又快又轻。然后把文件夹合上,抬脸看着陆止。
“下一个房间,202。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“不。”
“和以前一样。还是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。”
202的房间门打开。这里的档案标题是“第一通电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