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倒计时归零的时候，陆止坐在自己家中的沙发上，没有闭眼，没有失去意识，而是听到了那滴水声。他还没来得及判断它从哪传来，房子已经消失了。

第二个副本没有给他入场感。没有墙上的血色，文字的缓慢渗出，规则的逐步渗透——它只是把原来那个世界的信号直接切断，一秒不差地换成了一个全新的物理空间。像剪辑师前后一刀，画面直接跳切。

陆止站在一条走廊里。

走廊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，地面铺着白色瓷砖，空间昏暗，日光灯管是有规律的闪烁。空气中有浓重的消毒水味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尿骚和霉味。走廊两端各有一扇紧闭的铁门，门上用黄字写着：“患者活动区禁止非医护人员进入”。

两侧墙壁上每隔三米有一扇病房门，每扇门上都有号码——201，202，203——一直到212。十二个房间分成左右两边，走廊尽头通往另一个看不见的区域，指示牌上写着：“档案室→”。

没有“规则”两个字写在墙上。这个副本该交代的信息被换了种展示方式：陆止低头，看到胸前的衬衫口袋里揣着一张折叠的病历单。他掏出来展开，上面是一行打印体。

患者姓名：陆止

入院日期：[无法识别]

主治医师：温以然

治疗方案：七日档案回溯疗法

特别备注：患者拒绝承认档案对应的记忆存在。疗程必须继续，直到患者承认所有档案内容为止。

打印体下方是手写补充的七条备注，墨迹是藏蓝色的。

1. 每个病房内存放有一份病历档案。档案内容与患者本人记忆直接相关。

2. 患者每天必须进入至少一间病房，阅读完整档案，并给出回答“承认”或“不承认”。

3. 任何进入病房后拒绝回答的行为等同于永久放弃治疗。永久放弃治疗的后果，为丧失所有相关记忆。

4. 走廊中会不定时出现“患者”。请不要与患者进行超出两句话的对话。

5. 主治医师将在治疗结束后负责对病历进行归档。注意：请不要阻止主治医师归档。

6. 不要走进档案室。

7. 上述所有备注必须在每阅读完一份档案后重新默诵一遍，不得遗漏。

然后是一行红字补充在最下面：

以上全部条则的优先级，远低于主治医师的口头指令。

温以然的声音就在这时候从走廊尽头响起了。

“陆止——入院第一天，201号房间。请进。”

他站在铁门下方，穿着白大褂，脖子上挂着听诊器，手里捧着文件夹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和他在那个不断重复的公寓里擎着煤油灯的猎人完全不同。这地方的温以然不像是规则的破坏者——他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
陆止没有立刻走进去。他站在走廊里，把病历单最后——那行红字——又看了一遍。

以上全部条则的优先级，远低于主治医师的口头指令。

“如果我现在不听你的指令，”陆止说，“会发生什么。”

温以然翻开文件夹，好像他问了一个很没意思的问题：“你的倒计时在眼球上，不在掌心。这个副本没有外部强制击杀机制——它抽掉的是你的认知。档案里的东西，你不承认，就会从你的记忆中被彻底删除。你连那段记忆存在过都不知道。”

“所以你不需要动手。”

“我只需要问问题。”温以然微笑，用笔在文件夹上写了一下什么，“第一个——简单一点的。201病房。”

201的门自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