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的那次任务——
我还记得回家的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话。”陆止突然开口。他本来没想说这句话,但它自己出来了,像是副本的坍塌震碎了他关闭太久的某个阀门。
江停云没说话。
“你问我饿不饿。我说不饿。然后你说冰箱里有东西——你买了菜。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,你说‘在你不在家的时候’。然后我吃了一口——太难吃了。”陆止干笑一声,“咸得要死。但你坐在对面看着,我全吃完了。”
“那时候你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下厨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切到手了。左手食指第二节——贴了创可贴。你整晚把左手藏在桌下,以为我没看到。”
“你一直没提。”
“我想给你留点东西。”陆止说,声音已经哑了,“你什么事都做得太好。难得有一件事做砸了,我想让那个瞬间多留一会儿。”
江停云沉默了三秒。然后说:“气压开始变了。你感觉到没有。”
锁骨下方的钛钉隐隐发胀。陆止感觉到了那种钝钝的、从骨头深处向外推的疼。出口在附近。而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,副本的坍塌一直在继续。胶质墙壁已经退化成半透明的一层膜,膜的另一侧能看到模糊的光——真实的、不是怪谈世界里那种暗红或昏黄的光,而是正常的白色日光灯。
温以然的脸浮现在其中一面膜上。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温柔平和的假面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疲惫的、近乎释然的疲惫——像是一个人演了很久的戏终于等到了谢幕的那一秒。
“陆止。”他说,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散成无数个回音,“你破了第一个副本。但后面还有——七个。”
陆止数过了,他不该有八个。
然后周围的昏迷感开始侵蚀意识。副本最后的崩溃是强行把闯入者弹出空间,弹出的人三秒内意识全失,然后回到现实中某个副本接走他们的地方。
江停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陆止刚好被弹出力推到半昏半醒的边缘。但他还是听见了那句话——在空间的轰鸣里,在气压的压迫里,在所有被烧毁的公式纸灰飞烟灭的碎屑里,清清楚楚的六个字。
“这次我们一起。”
然后就沉进了很深的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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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止醒来时,天色刚刚擦亮,手机滑落在枕头边,讯息里没有任何通话记录。他低头看右手,掌心没有倒计时,但钛钉的位置胀痛明显。锁骨上多了道细长的红痕——不是伤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,皮肤没破,但颜色差了一层。
他起身开灯,发现口袋很沉。伸手进去,摸出三样东西。
第一片镜子碎片——规则的刻印已经消失,背面变成了纯粹的银玻璃涂层,映出他在凌晨五点憔悴的脸。
一张纸条,字迹是精确的手写体,江停云的笔迹——“副本抽走了你三年的记忆。但那些记忆不是消失,是转移。进入了副本数据库。后面的七个副本会越来越私密化,选择进入时,提前联系我。”
以及那颗水果糖。
糖还温着。
说明它身上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