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推波助澜下,到夏日太液湖边荷花开放之时,贵太妃对选后一事终于有所回应。她主动下帖邀请各家小姐公子进宫参加花宴。得帖的人家都以此为荣,喜不自胜。
在先帝未去之前,贵太妃便是上京城办宴的一等一好手,去过的人没有不夸的。这次花宴,她特意从建章宫里小温室搬出许多名贵花草,摆放在太液池回廊之上,而花宴正席设在了湖边水榭里。
乐言先前曾借着读书和出宫逃过几个小宴,贵太妃没有半点微词,这次却被勒令必须要参加此次花宴。没办法,花宴那日,她穿着贵太妃亲自挑的长裙,头戴精致钗环,意兴阑珊地走过太液池的回廊。
边上小宫人看到宛平县主,端着茶盘向人屈膝行礼,马上站起来走了。离花宴开始不足半个时辰,再做不完要被上头的姑姑们骂。
乐言见人们都忙忙碌碌,只好把目光放在花草上,但越看越觉得枯燥。过去跟着崔天意爬山采药,再稀奇古怪的她都见识过,比这里头修剪出的有意思多了。
贵太妃在建章宫那边待客。在水榭吩咐宫人做事的铃兰见到人,放下手头事情,走过去问:“县主怎么来的这样早?贵客们才从建章宫那边往这边来呢。”
乐言低头去嗅梅瓶的乌苍兰,小小抱怨道:“鸢尾怕我跑了,从天禄阁出来就催,可不敢去别处呢。”
铃兰知道她来的不情不愿,抿着嘴轻笑安慰:“县主还年轻,该多出来玩玩呢。今日天气好,赏赏湖光山色也是好的。”
乐言眺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,无奈点了点头。
她辞过铃兰,走到悬空的露台上看晴光潋滟的太液湖,坐在栏杆边上吹起湖风,风里带着荷香与新鲜水汽的味道,惬意的很。七月流火,最适合下湖采莲了。
几日前,乐言曾提议下湖凫水,给鸢尾吓的不轻,左讲不安全右讲不体面,最后只得悻悻放弃。她低头瞧着清澈见底的湖水,感叹这皇宫里的人被规矩绑得太紧。夏天在湖里扑腾扑腾不晓得有多痛快呢。
此时花宴的贵客们陆续到了。来到太液湖的少男少女们被回廊上奇花异草所迷,三三两两结伴欣赏,热闹的很。
这些人之中,独卫丞相之女卫光蕴有所不同。她的心思不在那些奇花异草上,只想会会崔乐言,一到便循着宫人指引往宛平县主那里走去,几个平常同她相熟的女郎也跟了过去。
站在露台上的乐言形单影只,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倒茶的鸢尾回来了,转过身就要说话,然而见到的是四个不认识的女郎朝这边走来。
以逆光的蓝天湖景作衬,卫光蕴第一次看清宛平县主的面容。鹿眼纯圆,红唇饱满,整张脸如湖水般清艳。母亲说的不错,这确实是个劲敌。
乐言感觉领头的华服少女把自己当货物打量,心下不大舒服,就要开口说话。
没想到那华服少女抢先道:“是宛平县主吧?我乃丞相之女卫光蕴,久仰县主大名,今日一见果然不凡。”
对这种过度夸张的上京客套话,乐言向来有些不适,勉强拉出个笑答:“卫女郎谬赞。”
卫光蕴走上前去,身边的几个女郎也跟着往前,几乎把乐言困在了栏杆旁那小小圆圈中。
乐言的不适感更重。这几个人干吗呢?来砸场子的?
卫光蕴像是没注意面前女孩下压的嘴角,又问:“先前我母亲几次邀请县主去春宴,县主怎么没去?可是觉得卫家鄙陋,配不上县主?”
乐言顿时明白了卫家小姐的来意,这纯是替卫夫人“兴师问罪”的嘛,人还挺孝顺。她老拒绝上京城好人家的宴请,心里其实一直过意不去,被围困的不愉快少去很多,只剩些许歉意道:“还请卫女郎和其他女郎见谅。不是有意让夫人们失望,实是我礼数没学好,赴宴怕给陛下和贵太妃丢人,就没去了。”
再跋扈的人听到这话都会消火。一个从乡野来的女郎缺礼数再正常不过,还能责怪什么呢?
卫光蕴品出乐言试图避其锋芒的意思,遂笑开了说:“妹妹不用担心,去宴上自有我教你的。”
乐言挠挠头,嘿嘿笑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所谓宴席规矩,她早和教习嬷嬷学过,不去赴宴就是不想“受教”,可这个不能说出口。来上京皇城许久,她学会很多东西,闭嘴是其中之一。
卫光蕴见宛平县主不说话,便另挑了话题:“妹妹要不要同我们去前边回廊看看花、聊一聊?自己站在这也怪孤独的呢。”
乐言不感兴趣,摇摇头道:“我还要去水榭那边找我的侍女。几位女郎去看花吧,我就告辞了。”
卫光蕴没想到她拒绝的这样彻底,还想要挽留,宛平县主却找准个空隙就要钻出去了。
乐言从来是这样的性子,偏过身抬脚就要溜。可这时忽然有人伸出了脚抵在她小腿膝盖下,试图绊倒离去的人。
这是小看人。过往行走山林,乐言脚下功夫不算差,缩起来就要避过去。就在这时,太液湖清冽湖水突然闯入眼里,她忽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。
这么好的玩水机会送上来,不要白不要!
乐言说干就干,接触地面的脚掌瞬间施力更重,半身向上越过栏杆,如游鱼般跃入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