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元凌面对他从来是好脾气,顺着那话道:“朕愿承皇祖父遗志,造大梁一代盛世。”
卫山岳听着皇帝的承诺,想起形容枯槁的太祖皇帝抓着自己的手嘱咐,不要糟蹋了这天下。若是眼前这位,应该可以放下心。他忽然想起桩事,挑眉微笑问:“老臣昨日听闻陛下要封崔乐言为宛平县主,不知是为何?”
萧元凌心中哂笑。昨日听闻?敕封乐言为县主的诏书送去尚书台已有月余,一直压着未论起,这人今日才想起来问?
这些问题到底拿不上台面讲。
皇帝面色不变,略略想过后道:“朕在云中镇时多承崔家恩惠。崔天意为治好朕的腿吐血而亡。他去世后,其女崔乐言更是以命相救。封她为县主,是告慰崔先生在天之灵,也是报答救命之恩。”
所以不是为身边人捞好处,只是念旧情旧功?卫山岳点点头,向皇帝合手行礼:“陛下仁心,老臣先告退了。”
有丞相的这句过问,两天之后,盖好印的县主敕封诏书就被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上。
萧元凌拿到诏书后,亲自为乐言拟定册封文书,还与礼官共同择定册封吉日。这个位置早就该给她,硬是拖到现在,也不应该再延。
在皇帝的授意下,无人告诉乐言这消息,只等册封前一日再说。
但怎么可能毫无声息呢?乐言虽整日忙于读书看塔,没见到未央宫的动静,却能察觉宫人态度上的变化。刚进宫时这些人恶言相向,等贵太妃杖毙周娘后变成避之不及,近几日竟接连有人上前巴结说好话了。
她琢磨着是不是萧元凌那有什么动静,从天禄阁出来扭头就往温室殿去。到时,宫人极客气,说皇帝还在端本宫未归,抬手便把人往正殿中引。
乐言有点惊讶,换到以前也只是引到偏殿坐,今日连正殿都能进了吗?
她婉言拒掉宫人的接引,直问道:“这位姐姐,周娘在小厨房吗?”
宫人有些莫名,点了点头。
乐言嘻嘻一笑:“那我去小厨房找周娘说话,姐姐歇着去吧。”
不等宫人有反应,她抬脚走到小厨房门口瞧了瞧,周娘果真站在灶前摆弄着锅里的汤羹。
乐言轻巧溜到人边上,放低声音道:“有红枣和黄芪的味道,好香啊,熬的什么?”
周娘转头望过去,瞧见来人是乐言,惊慌瞬间平息,开口笑答:“就是女郎教过的红枣黄芪银耳羹。”
自上回进小厨房准备羊肉药膳锅子,两人逐渐熟稔起来,不时会交流些药膳点心方子。
乐言在云中镇就喜欢折腾这些,听到先前抄的方子派上用场,又聊起了云中镇早春时节吃喝的东西。
周娘原是越州有名的厨娘,颇好钻研,听到这些很感兴趣,不时还同她说点越州名点。
聊着聊着,外头院子里传来小太监的唱和声,是皇帝从端本宫回来了。这边闲聊只能结束,乐言告别周娘去了殿门口,混在一群侍女中等待着萧元凌的到来。
没想到皇帝进来时,目不斜视。他身上的狐毛大氅被猎猎风吹起,利落潇洒,边上行礼的宫人禁卫都被当做泥塑木偶被略过了。
乐言无法,低下头就要跟上,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,整个人被拉了出去,头顶上适时响起萧元凌的声音:“你待在这堆人里头干吗?司侍没引你进殿?”
她嘶了声,勉强站稳道:“引了引了!快松开我的手!”
萧元凌瞧人晃荡的样子,极快扶住女孩肩膀道:“身体这样钝,早让你练武了。”
乐言剜他一眼,弯下腰行礼,鼓着双颊道:“回禀陛下,草民近日忙得很,书都读不完,着实抽不出时间。”
萧元凌当然知道她忙,甚至连忙什么都知道,扶着人的肩膀就往殿中走:“今日屈尊来此是为什么?又来借书?”
进到殿里,椒泥的暖香迎面而来,闻之熏熏然。两人于案桌边相对而坐,宫人很快奉上热蜜水和小点心,又被平安领出了内室。
乐言见宫人鱼贯而出,右手食指顶着下巴问:“你最近是不是做成了什么事?这几天好多宫人待我特亲切,真是稀奇。”
萧元凌端起玉杯,不大正经道:“说不准是发现你的好了,也不是因为我呢。”
乐言被逗的无语,双手抱胸,斜挑着眼看他,眸子里写满“你再给我编”五个大字。
萧元凌勾起唇,满脸都是笑意,甚至大笑出了声。殿门外等候的宫人们听到这笑声,讶异的互相对视,以前还从未见过新皇如此开怀。
乐言被这笑声勾的坐不住,探直身子凑到他眼前急道:“到底什么事?别光笑了,赶紧说呀!”
萧元凌抬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,看向人的一双眸子盛满喜悦,开口慢慢道:“后日要办你的县主册封礼,去准备准备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