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梁,寻常人家的女儿往往在及笄前就会定下婚事,及笄后不久便嫁人。崔家没有人操心这事,已搁置许久。
想起今日之事,王妈出声打探道:“小姐马上要及笄,未来的婚事有眉目吗?”
乐言听到婚事,爽朗一笑:“似我这样终日泡在工坊里的人,能有什么眉目?”
王妈看她不以为意的样子,颇紧张地问:“那东家有什么想法没?”
乐言摆摆手:“他比我还无所谓呢。这几年多少人上门提亲,他不都给拒了吗?”
王妈本想问阿季对她的想法,谁承想人根本没弄懂。
过了会儿,她到底忍不住,直接点明道:“我是问东家对小姐……..” 什么想法?
王妈忽然噤声,站起来向门外行了个礼,极快退回灶边烧火的位置。
乐言见状便猜到是阿季进来了。平日她在府里不搞这套,只有阿季和平安会坚持主仆有别。久而久之,也只能随二人去。
她眼皮都不抬问:“你到家怎么不叫我?都错过饭点了。”
这话里听不出责怪,像撒娇一样。
阿季走到她边上道:“若前几日你睡得早,那我就喊你了。”
乐言咽下最后一口粥,试图辩解:“你是不知道那轧棉机多有意思,做着做着就入迷,老忘记时间。”
阿季知道她的性子,只提醒她:“今晚稍闲,你去看看平安写的及笄礼宾客,瞧瞧有没有要增减的。”
几天前,乐言依稀听到过这事还,以为是玩笑。她眼睛微瞪,有些惊讶:“还真要弄及笄礼?”
阿季挑眉:“我说过的事,有不做的时候吗?还是你根本没用心听?”
乐言见他眼色不对,话立马软下来:“哪里没用心?你不是最近很忙吗?办及笄礼多费劲。”
这话乖觉得很,阿季眉眼舒展道:“赶紧去东厢房看看吧,平安等着呢,我这边要和王妈商量那日的菜。”
乐言忙应声好,站起来同王妈打声招呼,就往隔壁去。
厨下少了个人,轻松和乐气氛荡然无存。
王妈觑着阿季的样子,喏喏回道:“东家,那日的席面明月楼已在准备,明日中午就能取来单子给您过目。”
阿季挑起眼皮望着她道:“这事我心中早有数。”
王妈终于明白东家不是来问菜,而是想要方才门口发生事情的解释。这位不到二十的少年人,极其讨厌不受掌控的东西。在府门前的那举动,犯他的忌讳。
她低下头,颇为真心劝:“恕老身无状。小姐马上就要及笄,为着她日后的婚事考虑,以后实在不能亲近若此。”
王妈知道他极看重乐言,想着如此说也许有用。
然而阿季只是掸掸袖子,很不以为然:“若为世俗成见折辱自己,那才是愚蠢至极。”
王妈心中一横,接着方才的话题试探:“那小姐及笄之后,是否…..要请媒婆来给小姐说亲?”
阿季只是静静看着她,半晌没说话。
王妈见那眼神,心下骇住,下意识退后几步。东家不悦的怒火实在没几个人能扛住,除了乐言。
阿季看那反应,大发慈悲挪开眼睛道:“此事乃小姐的私事,应她自己决定,不需旁人置喙。”
王妈领教过这位东家的厉害,可这次不想让步,硬下心肠又道:“这话老妇来的第一日哪怕被东家辞退,老妇也得说一句,小姐的终身大事耽误不得了。”
阿季当初选她入崔府,便是看中她对乐言的忠心。如今看,倒是忠心太过了。
他不想逼人太过,稍稍软道:“知道了。”
王妈微微叹气:“东家对小姐的好,老妇都看在眼里。只这世道对女子总是更苛刻些,还望东家多替小姐考虑。”
阿季默然不语,点着头便转身往东厢房去。
他的考虑,明眼人都能看得见。只不过王妈自入府来便是偏心,总是对他更加苛刻。
也罢,王妈的偏心不是他纵容的吗?如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。
阿季走到东厢房门外,见到乐言正在拿着宾客单子,笑得没心没肺,压根不知道隔壁的风波。
他望着里面不施粉黛的女孩子,心里翻起小小波澜。乐言倔强纯粹、心肠又软,冒然嫁人有什么好日子过?
何况在这小小云中镇,根本无人能配得上她,去别的繁华处看看或许还成。往后拖拖又何妨?眼下筹粮才最要紧。若府里的酒坊没有好生意,所有事情都难办成了。
几年过去,崔府酒坊的生意蒸蒸日上,名气愈发大,因而酿酒所需的粮食也愈发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