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言看着阿季满脸不以为然,忍不住叹气。此人先前崔府都看不上,这里更不可能看得上。毕竟是亲王之子,改掉挑剔的毛病着实难。
她见边上人身姿挺拔、仪容卓然,自言自语般道:“你要求那么高,以后可怎么办呢?”
阿季听出这话里头藏着的担心,走到乐言面前,学了崔天意的样子摸摸她头道:“你这样子,还有空操心别人?好好养伤吧。”
乐言感受着头上的暖意,眼睛瞪大、嘴巴微张呆看着人,吓得话都忘记回。她心里泛起嘀咕,此人是不是被夺舍了?之前不是挑刺就是冷眼,哪有这么温情的样子?
阿季看她呆傻的样子,心中很是满意。崔乐言在他面前总爱装老成,今日可算掰回一城了。
自那日之后,这两人的角色逐渐开始调转过来。终日躺床上修养的人变成乐言,阿季则操心着大大小小所有事。
在牛五的指引下,他与平安带着草药去了最近的集市。
卖药时,阿季没劳烦牛五伯。他先拿崔天意的名号唬人,引来许多买家,又着力渲染那林山采药的不易及采药人的稀少。
买家们其实都也都知道这些事,奈何眼前这少年讲的极其生动,再加上草药品相实在不差,便也愿意多出点银钱买下。
牛五伯在边上看的啧啧称奇。这少年才十四五的样子,脑子却如此机灵,行事比大人还老练,想必以后能做成大事。
赶集结束时,三人带去的草药变成了粮食、肉菜、盐巴、布匹。小驴车上被塞得满满当当,几乎没有人能坐的地方。牛五伯看着笑开了花。
房里的乐言等了许久,终于看到车的影子,咧着嘴角向阿季招手。
阿季一眼看到,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屋里,指了指驴车道:“该有的东西都带回来了,你这下不再担心了吧?”
乐言看着那驴车上各式各样的东西,连连感叹,这人好厉害呀,大前天还烦恼的事情,今日就解决了。
她仰头盯着阿季,眼里冒出许多小星星,真心夸赞:“你可真是个天才!”
阿季脸上无波,心中感觉却很是不赖。许久没听到的溢美之词,从乐言嘴里说出,非常非常顺耳。
牛五伯走到窗前凑乐道:“这次全靠公子做事利索,草药卖得快极,不然老汉现在还回不来呢。”
他是个心里憋不住话,把这两日买东西的经过一股脑全说了出来,夸阿季年龄不大,做事却极有章法。
乐言在崔府便见识过阿季的能耐。这人同成了精的温掌柜打交道都没问题,区区集市小贩更不在话下。
她笑眯眯的,不断附和着牛五伯,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吐,听得平安都微微侧目。
刚来崔府时,这人还说公子挑剔爱洁呢,现在怎么夸成这样?
阿季也觉得有些过。待牛五伯一走,他挑眉望着乐言问:“夸我那么多是有求于我?”
乐言无比认真的回答:“没有,就真心觉得你厉害。几个月前,你还什么都看不惯,去集市都难受,现在却什么都能干,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阿季一愣,没想到她会解释这么多。此人是个直率的性子,大概那些夸奖确实出自真心,想到这他轻轻一笑,也没说什么便出门整理东西去了。
自柴米油盐齐备之后,牛家再不缺东西。屋檐底下的人相处起来也和乐得很,日子过得飞快。
半个月过去,乐言身上的伤开始结痂,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启程回家了。
走时,阿季将未用完的东西全部赠与牛家。在牛五伯与牛婶的千恩万谢中,崔家的驴车缓缓驶离那林山。
回程是平安架的车。在牛家时,他闲来无事便同牛五伯学习驾车。小半个月下来,还挺有成效。
路上颠簸依旧,阿季不时掀起帘子看外头的道路,坑坑洼洼,破烂不堪。
乐言见他望着外头的古驿道若有所思,开口介绍道:“五六年前,这条驰道还很兴旺。如今路上歹人多,官府也不管,路逐渐就破败了。”
阿季摸摸下巴,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他想起以往在端本宫读书,师傅们说大梁治下驰道通达,海内升平,路不拾遗,夜户不闭,商旅可在外野宿。
如今看,驰道破落的不成样,商旅也因为非作歹之徒不能野宿,同师傅们讲的大相径庭,也不知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。
他住牛家时,曾和牛五夫妇聊过。这对夫妇也说近几年的日子过得远不如太祖在位时。
阿季眯起眼,想起端坐龙椅的皇帝。他那位皇伯父有本事窝里横,却无能力整治好江山,实在平庸得紧,也不知道皇祖父怎会选这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