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乐言打破了沉默,夹了块羊肉酥饼放入阿季碗中道:“哎呀,赶紧吃饼吧,再等下去可就不酥了。今日这顿是为庆祝想到办法,就别发愁了,后头该愁再愁。”
阿季眨眼,瞧她叼了块饼入嘴、神色满足。
他自觉多说无益,跟着夹起碗中的酥饼送入嘴中。那饼轻咬上一口,外皮层层酥脆、内馅鲜香多汁,确实好吃。
乐言捕捉到阿季眼中的惊艳之色,挑眉笑问:“好吃吧?我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。”
阿季瞧她得意高兴的样子,仿佛青兰籽、那林山的事情压根没存在过。不知为何,人也莫名放松起来,点了点头,便开始安静吃酥饼。
乐言知道阿季是食不言、寝不语的人,也不要他回答,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羊肉酥饼的做法。
一顿饭吃下来,崔府这几日的沉闷似乎都消去许多,变得轻快不少。
不过只有这一顿饭的松快,乐言便开始绷紧皮子做后头的事。上那林山确实不简单,很多事都要提前准备。
过往崔天意用过的麻绳和斗笠慢慢被找了出来,许久没动的山锄头、铁镐也拿出来细细磨光,渐渐填满背篓。还有些旁的东西要买,也一一买回来。
这么折腾一通后,崔府有的银子又快花完了。乐言口袋空空,阿季保存的银子去了七八成,眼见着连吃饭的钱都没有。
阿季活到现在第一次体会到没钱的难处,心底闷得发慌。想出去找活干,这么短时间也难找。
乐言让他稍安勿躁,稍稍琢磨之后,直接把回春堂的温如兴请到了崔府。
温如兴随人走进府里时,梁上的白色幔帐还未撤下来,看着颇有些悲戚。他心下波澜不惊,径直走向后院药房。来崔府一趟,就是为着崔天意留下的药,其他入不了他眼。
云中镇的人都知道,崔天意除了医术顶尖,找草药的本事亦是顶尖。他天生善攀爬,再难上的绝壁总能想出办法上去,因此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草药。
到后院药房,温如兴爬上木梯,一格格去看药草成色。
乐言仰头看他动作,略提了嗓子嘱咐道:“温掌柜,我药方上所需的药您就别取了,之后还得用呢。”
温如兴低头问:“那药方子都有那些药?”
乐言看过早背下方子,脱口道:“青兰籽、丁茶、仙虎草、黄花地丁.....”
温如兴听完那些药材名,心下越发无语。为着个外人,崔天意用上这么多好药,实在浪费。他就知道,没有尹弦月在,这个心软又随性的人会败光崔家,只是可怜留下的女儿在世上苦苦挣扎。
他看下头的乐言侧颜温软,难得善心大发,开口劝道:“你阿爹治到这地步,已是仁至义尽。青兰籽的事情,你叫那人想办法就是,何必自讨苦吃?”
乐言低着头,左手大拇指一下下抠着右手掌心,声音轻而坚定:“我家已许诺要治好他的腿,不能失约。”
温如兴心下无语。孤女一个,非要强撑管这事,真像崔天意那个臭性子。
他加重语气道:“守约比你的命都重要?你知不知道已有三四个采药人命丧那林山?这般危险的事,你何必去掺和?”
乐言双手交握,抬头道:“谢谢温掌柜提点。不过我的本事不差,总归能保住命的。”
温如兴瞧她神色倔强,好赖话不听,自觉劝再多也是枉然,也没再多言,自去接着取药。
一时间,药房只剩下抽屉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约莫两炷香后,所有能卖的药材都被清了出来。
温如兴下了梯子,把怀中药材放在桌上,慢慢清理称量后,安静报出个数。
乐言觉得太少,脸颊泛起些红色问:“温掌柜可否多给些?”
温如兴掀起眼皮子,冷笑回道:“老朽开的是回春堂,不是济善堂,总要挣钱养伙计。”
乐言颇觉难堪,缓缓低下头。她尚且未尝过困窘的滋味,也不知同人周旋的说辞,只能闭起嘴。
温如兴见她那样子,觉得再劝可成,立马要开口,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道清越男声:“这些药拿回去,不说养回春堂的那些伙计,养温府一大家子人也尽够了。”
乐言转头望向药房门口,就看到阿季施施然走了进来。他头发束起,面如冠玉,穿着身旧长袍,风姿依然清贵。
温如兴上下打量阿季,只觉此人出身不凡,偏头看着乐言问:“崔姑娘,这位公子是?”
阿季抢在乐言之前答道:“我乃崔府远房表哥,受崔先生所托来此。”
温如兴马上听出这话的意思。这位郎君是说崔府还有人管事,崔乐言不是个孤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