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五分真情里掺着五分假意。崔乐言固然做的不错，但重要的是，阿季不能放任她这样颓唐下去。

他还需要这么个有良心的人去冲锋陷阵，为自己彻底解决牵丝之毒。

乐言哪知道这些弯弯绕，听到这话，眼泪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。昨夜在廊下时没流下来的泪水，倒在今早流了个干净。

被保护的孩子成为支撑门户的大人没有那么容易。一步步向前走，每一步都变得愈难。行了许久的乐言病了一场、哭了一场，得到了安慰，再度沉沉睡去。

阿季听她呼吸声越发均匀，直起身子，双手负在背后走到窗边，看着外头庭院的绿芽。

一夜过去，当外头第一声鸡鸣响起时，乐言立马睁开眼睛，伸了个懒腰，一骨碌爬起来。她穿好衣洗好漱，带上几个炊饼，留下张字条便出门去了。

昨夜睡饱躺在床上，乐言突然想起可以去拜访下专采青兰籽的几位前辈。这些人虽没法上山，但说不准能提出些有用的主意。

虽然镇上的药铺老板们都说要等到明年，可万一呢？她要去亲眼见、亲耳听，下自己的判断。前方仍旧有希望在，不该止步于此。

乐言出门时，天还未亮，阿季和平安两人犹在睡梦之中，丝毫没察觉到动静。

待二人起来发现厨房里留下的字条，外头的晨光已到刺眼之时。

阿季揉碎字条，捏起勺子缓缓喝起粥。

边上的平安不如他镇定，轻声嘟囔道：“公子，崔小姐若找不到青兰籽可如何是好？”

阿季不接话，慢条斯理吃完，放下碗拿起巾布擦起手道：“那我们自己找就是。”

他放下巾布，极缓慢地站起来往外头，平安见状马上跟了上去。

这对主仆出门一趟，询问好几圈后，终于明白乐言的难处。青兰籽长在那林山的绝壁之上，难寻难采难买。崔府药房中有的那点，全是崔天意亲自上山采的。

二人回到崔府，颇有些灰头土脸。厨下的乐言看到他们，马上招呼道：“来吃饭啦！我今天带了羊肉酥饼回来。”

她兴致高的很，弄得阿季和平安面面相觑。昨日人还焉巴巴，今天怎么转性了？难道青兰籽有下落了？

进了厨下，乐言端上切成小块的羊肉酥饼，端得是香气四溢。那酥饼被炭火烘烤，仍旧保留着外壳酥脆和肉馅油脂。

阿季看着碗里金黄色的饼道：“今日是有什么好事？”

她放下碗，精神十分振奋道：“青兰籽的事，我有办法了！”

阿季挑了挑眉，坐在厨下的桌子旁哦了一声。

乐言跑了一天，累得很，马上在他边上坐下道：“我今日拜访采药人，已问清楚青兰籽的位置，也知道采药路径，过两日就动身去那林山采药。快的话，五六日便能回来。”

阿季眉头微微皱起：“可我今日出门打听，诸人都说那林山的山路难行，非得老手去不可。”

原先兴致勃勃的乐言忽然停下，垂眼斟酌片刻后答：“也没说的那么难。我以往常常爬山涉川，身上有点本事，上那林山应该没问题。”

阿季听出这事不大稳当，慢慢沉默下去。院子里变得极安静，只有厨下略有些碗盆碰撞的声音传来，那是平安在准备晚饭。

乐言觉得有些尴尬，勉强开口：“你放心，我......”

阿季没有听完，直接打断她的话问：“没有其他办法吗？”

乐言抿抿嘴，十分决绝地答道：“真没有了。青兰籽快用完，几个老资历的采药人都去不成，只有我上。”

阿季轻锁着眉头，尽量软下声劝道：“崔小姐，我是想站起来，但并不愿让你身陷险境。”

乐言心中泛起点暖意，扭头直视着边上人的眼睛道：“若我没能力化险为夷，这事绝不敢干。天下第一怕死鬼就是我，你信我。”

阿季抬眼看去，乐言的眼眸在暗夜中流光溢彩，暗暗透出眼底深处的火焰。

尽管没有言语，他莫名感觉到崔乐言已是决意要上那林山，无人能阻。

阿季把目光移向外头，幽幽说了一句：“崔姑娘觉得此事能成吗？”

乐言哑了下，仔细想想才答：“无论如何这事都得做，不如先相信自己能做成。”

那林山上有毒虫猛兽、悬崖深涧，哪个都要命。成败自然是未知。走向未知，其实很难那么笃定。总会心生犹豫，总会心生恐惧，但若是必须要做的事，那顶着犹豫和恐惧都得去做。

阿季听这话底气十分不足，也没回答，气氛一时凝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