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季没想到乐言竟做了那么久,转而又问:“你阿爹和阿娘在此没有亲族或友人吗?你不能去找他们帮忙?”
乐言耸耸肩道:“没见过。除了衡伯和阿爹治好的病患,好像没谁和我家亲近。”
阿季心情有点复杂。崔天意得罪皇帝,原先的亲戚旧故约莫也不敢相帮。
这女孩眼下无亲无友无故旧,处境不妙得很,倒不必自己好多少。
两人正沉默着,平安推着轮椅走了过来。阿季在此站了许久,他担心人受不住。
乐言一看到平安就放开嗓子喊道:“快来试试新鞋子,不合脚我就拿去换掉。”
她等不及到房里,赶紧把手中几个包裹放在廊下椅上,麻利拆开其中最大的那个,从里头取出两双靴子,分别递给平安和阿季。
这几日他两人穿着单薄布鞋晃来晃去,看着就冷得慌。正好趁这次买靴子顺手置齐,省得再去买。
阿季打量着手中靴子,看出这是用整张牛皮缝出来的,也不知是花了多少银钱买的。
乐言见他拿着靴子不动,拉着人就往轮椅上坐,夺过靴子就想替人换鞋。
说时迟那时快,阿季一把抓住她的手,按下她的动作道:“平安来就好,不敢劳烦崔小姐。”
乐言挑挑眉,松手让到边上。待那鞋上了阿季的脚之后,她弯下腰摸摸靴子问:“怎么样?大小如何?”
阿季低头看那双手按了按靴子头,轻声答道:“挺好的。”
他双腿的经络已通,腿根可慢慢抬起,脚底冷暖自然也能感觉得出来。这靴子的靴筒围住小腿,厚实靴底隔绝寒气,比布鞋好太多。
乐言满意点头,走到平安面前咧嘴笑道:“你换还是我来换?”
平安吓了一跳,待看到阿季点头的动作,马上坐在廊椅下换了新靴。那靴子一上脚,整个人都暖和起来。
乐言看靴子合脚,颇为开心道:“看来我眼光还挺准,两双全选对了。”
阿季本想说几句,但见她脸上挂着笑,终究闭了嘴。他很不明白,此人不为自己未来生计提前筹谋,一味做这些无用功是干什么?
先前还觉得她聪明,如今看,这女孩子纯是缺心眼。
阿季陪着这个缺心眼的乐言回到厨下,吃过烤鸡,再回房洗漱,静静躺在床上想着事情。
方才在饭桌上,他终于弄清乐言今日领到银子的数额。那数额并不大,按乐言报来的米菜市价,也只够三人撑过月余。就这样,她还敢花掉五分之一买靴子烧鸡,实在大胆。
若在平常,阿季不管这些琐事。可现下情况特殊,不能不管。
饭桌上,他委婉隐晦的说出心中所想,大意就是收到的钱不省着花,所有人都要没饭吃了。
乐言很快弄懂阿季的意思,挠了挠头,把今日剩下的钱放在桌上,分出一半塞到他手上:“那你帮我收着这些?”
阿季没料到她的举动,立刻推拒:“崔小姐心中有数就行,倒不必如此。”
乐言搓搓手,带点不好意思道:“我这人花钱心里就没个数,藏一半在你这,我也能记得省点花。”
阿季瞧她腼腆的样子,默默接下了那银钱。
望着床边炕桌上新入手的银子,他忽然记起十里村牛五说的话,“前年崔大夫给我治手,诊金和药钱一分没要”。有其父必有其女。崔先生不重钱财的性子,崔乐言真是学到十成十。可在现实面前,她有什么资格不重钱财?
阿季有些头疼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松泛些之后,手又挪去腿上按摩。他的腿脚一天比一天得力,也许不远的将来便能站起来了。
看来崔先生说的不错,只要毒素清了,一切迎刃而解。只希望治腿能顺遂,不再横生其他枝节。
正当他收回手打算熄灯,窗外传来乐言的声音:“阿季睡了吗?”
他不知有何事,直起身子问:“崔小姐有事请讲。”
乐言略提嗓子道:“我明早要出门找活儿干,你的药估计要交给平安熬了。”
阿季不明白她的话,伸长脖子问:“不是有城门口的活计吗?怎么还要找?”
乐言鼓鼓嘴遗憾答道:“那里的人不欢迎我,我只能另谋高就了呗。”
阿季从这话里没听出什么失落,全是坦然,遂问了句:“后头该怎么办,你心中有成算吗?”
乐言打了呵欠,揉了揉眼睛,颇为困倦答:“这里不让干,那就去别的地方找找,总不能都不让我去吧。”
阿季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。若这行当根本不欢迎女子,那崔乐言也不可能找得到活儿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