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城门口的工地发工钱,乐言外出为的是领工钱,顺带定下后头的活计。可她运气不大好,路刚走到一半,天就下起了雪粒子。到城门口时,头顶上飘起鹅毛大雪。
乐言冬日里衣服向来穿得不少,可这城门口的寒风不是吃素的。她等在领钱队伍后面,张望着前面的人群,不时还得跺跺脚暖和身子。
半盏茶时间过去,前面终于没人。
签字画押之后,孙伯把她的工钱递过去。乐言接过来掂了掂,很是不轻。
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,语气不善道:“领完赶紧走啊,人还多着呢。”
她往后一看,队伍排得老长,许多人耳朵鼻子冻得通红,在风雪中等着领工钱。
乐言马上退到一边,挪去风小的地方,等待队伍变短。
风雪肆虐,路面肉眼可见得变白。街上行人越来越少,城门口处领工钱的人也越来越少。
待最后一个工人领完,孙伯摸出木桌肚子里的烟袋,打算歇口气。没想到,他的烟丝还未掏出来,离开的乐言出现了。
她没多寒暄,开门见山便问:“孙伯,这活儿结束了,后头还要不要人呐?”
孙伯敲敲烟斗,掏出烟丝道:“这门头还没弄好呢,能不要人吗?”
乐言心中一喜,兴冲冲问:“有我能做的差事吗?”
孙伯正眼不带瞧她,摆弄着烟斗答:“周监工这次特地说了不要女子,哪来你的位置?”
他早就看不顺眼乐言呆在这里,话说的自然也不客气。
乐言不大信这话,抿抿嘴问:“以前能行,怎么这次就不行?”
孙伯转头看着她:“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?以前让你留下,那是监工看在崔大夫的面子上,现在他干嘛陪你瞎胡闹?还是赶紧回家呆着吧,现在这雪越发下大了,再迟可不好走。”
乐言听他突然提起崔天意,脑子一片空白,想说话全部都忘记。良久,脸上有了个自嘲般的笑容。
她笑的不是其他,是自己的天真和一厢情愿。以前觉得滴水穿石,只要坚持下去,让周监工看到自己的本事,定能让他刮目相看。没想到阿爹一走,监工说辞人便辞人。
所以这现实又冷又硬,以往的柔软样子不过是阿爹和师傅造出来的吧?
乐言自觉留下去没意思,怀揣着银子,一步步往回走。
今日这场雪下的来势汹汹,先前只有盐粒子大小,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鹅毛。路上积雪越发深,着实有些难走。不仅路难走,天上的雪花落到乌发上,头顶的寒意还越发重。
乐言仰头望了眼天,雪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。她想了想,干脆解开肩上披着的宽皮子,一把盖在头上,权当油纸伞。过上会儿,头顶寒意渐褪,慢慢有点暖意。
还没来得及高兴,脚上又接着出事。雪化成的水渗湿了旧靴子,寒凉浸入皮肤,叫人怄得慌。
乐言突然记起这靴子头之前被磨破过,晴天穿得雪天穿不得,怪只怪自己挑鞋时没注意。这可真是人真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。
她尽量不叫脚指头接触冰水,加快脚步赶往集市。
云中镇集市向来热闹,吃的穿的用的都有,也包括靴子。到卖鞋的摊贩那,乐言想都没想,干脆利落买下新靴子,立马换上,又去烧鸡坊带了只刚出炉的烧鸡回家。
还好今日发了工钱,否则还得穿这破靴子,烧鸡也肯定没得吃。想到能美美吃烧鸡,她脸上开始有了笑意,前头的些许倒霉完全丢到脑后。
新买的靴子半点不浸水,这让乐言脚下步子迈的越发快。没多久,便走进了崔府二门。在那里,阿季杵着拐杖立在廊下,望着院子中的雪花纷扬。
他早听到乐言进门的动静,然而动都未动,只等着人冒雪走进来。
乐言一眼看到阿季,抖去皮子上的雪,快步走到他边上道:“怎么站在这儿?我买了烧鸡回来,一起吃去?”
阿季见她满身松泛,迟疑着问:“你今日.......办事很顺利?”
乐言把手上东西提到他面前晃晃:“不顺利哪有这些?走吧走吧,我还给你和平安买了新靴子,试试去。”
阿季听到新靴子略微皱了皱眉头,后头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,这人怎么有心思买靴子、买烧鸡?难道她除了崔天意和衡山还有其他仰仗?
他握紧拐杖,边走边问:“你找亲友借银钱了?”
乐言颇无语地瞧阿季一眼答:“哪有亲友?这是我前段日子修城门口挣的工钱。”
阿季第一次知道她在外做工的事,心里惊讶。崔天意生前那么宠爱女儿,竟也同意她出去做工?还是修城门的工?这听着就是会吃苦的活计。
他忍不住问:“你什么时候去做的工?”
乐言掰着手指算了算答:“三四个月之前吧。没这么长时间,肯定拿不到这么多银子。”
她比较庆幸那么早就干了修城门的活。若放到现在去,活儿没有,钱也没有,情况更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