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衡的声音细听之下在微微发颤,那双素来冷漠的眼眸此刻竟满是支离破碎的绝望。
他想恐吓她,更是在自残。他在用最残酷的真相试图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吓跑。因为他太爱了,爱到不敢让她踏入他那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深渊。
晚宁心想,这哪里是恐吓?这分明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,在绝境中最后的自保。太后、皇上、这满朝文武……他们到底是多狠的心,才能从小到大把一个战功赫赫的战神,活生生洗脑成一个自认「不祥」的怪物?他们利用他的忠诚,却又践踏他的尊严,这群人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恶魔!
看着萧衡那副随时准备被推开、准备再次堕入深渊的模样,晚宁心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。
「九丫头,趁本王还能克制,滚回妳的院子去。别把妳的命,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。」
他期待晚宁会惊惶失措地推开他跑走,可晚宁没有。她反而顶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仰着头,任由手腕被他捏得生疼,那双冷静得近乎疯狂的眼睛,带着一种想要把那群伤害他的人全部撕碎的戾气,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底。
「萧衡,你听好了。」晚宁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道:
「在我的家乡,喜欢这件事,是双向且平等的!没有谁连累谁,更没有谁是谁的附庸。那群人说你是不祥,那是因为他们配不上你的守护!他们羞辱你、孤立你,是因为他们嫉妒且恐惧你的强大!」
她看着萧衡眼底闪过的震惊,语气放柔了一寸,却更显坚定:
「你觉得性命不保是劫难?对我来说,失去你才是医石无灵的绝症。我见过太多生死,心跳一旦停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」
心里续说:哪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,哪怕你最后可能只会出现在冷冰冰的历史书里……」
她反手扣住他宽大的掌心,十指紧扣:
「我也要趁现在,爱个够。你说你看不透我图什么?我告诉你,我图的,就是你这颗被那群混蛋伤得体无全肤、却依然温热的心!」
晚宁借着他的力道微微起身,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。
「现在,我的诊断已经给出了。萧衡,你是要继续听信那群疯子的鬼话,当一个逃避治疗的懦夫;还是要当我的『家人』,让我这辈子……都能护着你?」
萧衡的身子彻底僵住。
那句「爱得及时」及「家人」,像是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守护了半生的腐朽教条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傲气、眼神却清澈如初的女子,内心那座名为「理智」的冰山,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,彻底崩塌。
他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,清冷的薄荷味混合着灼热的体温,瞬间将晚宁包裹。「张晚宁,这可是妳自己选的……」
他在她耳边低沈呢喃,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烈酒浸过,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偏执,
「你果真是本王的劫……」
「既已入劫,那便万劫不复吧!」
他微微退开,在黑暗中死死锁定她的眼睛,语气森然却缱绻:
「以后,本王断不会再给妳逃走的机会。就算妳后悔了、怕了,本王也会亲手把妳抓回来,铐在身边。」
萧衡扎臉深深埋在晚宁颈窝,吸了一口气,彷佛要将这唯一的暖意刻进骨髓。晚宁感受到他微颤的指尖,那是战神在面对生死、面对万箭穿心时都不曾有过的战栗。
晚宁眼底那抹心疼渐渐化作了坚不可摧的戾气,以及对他余生的责任感。
她抬起手,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,轻柔而坚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,随后双手下移,死死环住他宽阔却有些僵硬的腰身。
她在他耳边,用那种能劈开黑暗的清冷声线,一字一顿地宣告:
「萧衡,医者不信命,但我信你。」
「哪怕全世界都说你是不祥,我也会亲手把你的命夺回来。谁敢动我的人.....我就让他,生、不、如、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