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府的药庐内,药味清苦。
晚宁坐在石凳上,手中的药杵机械地在药钵里旋转。
原本应该磨成粗粒的药材,此刻已被她磨成了细得不能再细的粉烟,在阳光底下乱飞。
「九公主,妳这药磨得……药效都快磨没了。」陆正坐在一旁,看着自家师父这副神不职守的模样,忍不住开口,「妳这是第几次磨成烟了?」
晚宁手一僵,故作镇定地放下药杵:「你不懂!我在试验新药剂的细度!对了,陆正,我有个朋友……她最近遇到点困扰。」
陆正挑眉:「朋友?九公主除了跟微臣混在一起,还有朋友?」
「……错重点!」晚宁瞪了他一眼。
「我那个朋友,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,可又不肯定那个人喜不喜欢他。你说,这种事有没有什么标准的检验流程?」
陆正一副专家上身的模样,摸着下巴摇头晃脑道:「甚麼检验流程?这事儿就简单。说书先生都说,心悦一人时会怦然心动、心跳加快。脉象一跳,谁真谁假,不就一清二楚了?不过若这世间情爱能像医理一样解释清楚,哪来那么多断肠故事?」
「脉象一跳……」
晚宁脑中像是被点亮了一盏无影灯。对啊!陆正虽然平时不着调,但这句话点醒了她。
心跳是受交感神经控制的,喜欢一个人时,那种生理性的加速与搏动,是演技再好的人也藏不住的临床体征。
与其在这里猜测他,不如直接去拿他的「检验报告」!
当晚,寝宫内。
晚宁在屋子里转了不下五十圈,手中的医书一页都没翻过去。那种在急诊室面对生死时都能保持的冷静,在萧衡面前碎成了渣。
这种五十对五十、若即若离的挣扎,简直比连值十个夜班还要磨人。
他是真的喜欢她?还是只是在履行长辈的职责?
晚宁猛地停住脚步,一把将手中的医书拍在案几上。
「这种折磨,老子不玩了!」
大不了被拒绝就装疯,反正九公主「疯过」的名声在外,怕什么!
她心一横,随手抓起披风,裹着满身的决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直奔宁王寝殿。
「测试……结束了!」晚宁猛地睁开眼,借着微弱的月色,死死盯着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。
她没有松开手,反而顺着他的脉门下滑,与他十指紧扣,用语气坚定地宣告:「萧衡,脉象骗不了人。你喜欢我,喜欢到根本藏不住。」
「我也喜欢你。我们扯平了。现在,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?」
萧衡的身子彻底僵住,原本压抑的深情被这句告白撞得粉碎。
「现在,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?」
晚宁的话音刚落,空气彷佛凝固。萧衡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眸,在月色下剧烈一震,随即染上了一层暗不见底的墨色。
「知道本王心悦于妳,然后呢?」萧衡低头,目光如炬,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灼穿,「妳费尽心思撩拨本王,到底图什么?是这宁王府的权柄,还是想让本王成为妳复仇的刀?」
他突然自嘲地冷笑一声,眼底那抹疯狂渐渐被一种绝望的荒凉取代:
「妳可知道,本王是个『不祥之人』?太后说得对,本王天生煞气重,凡是与我亲近之人,皆无好下场。父王死在战场,母妃因我失血过多病殁深宫,连这大梁的江山、皇兄的猜忌,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,随时会将我身边的一切烧成灰烬!」
他捏住她手腕的力量大得惊人,语气却卑微到了尘埃里:
「妳跟着本王,得不到半点福泽,只能得到无尽的阴谋与随时丢掉的性命的可能。晚宁,靠近我的人都会不幸……你,不怕成为下一个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