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进了宁王府，晚宁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。

除了经常收到顾清然那字里行间透着偏执关心的书信外，就是天天对着萧衡这块老木头。

他不喜出门，作息精准得像是一台调校好的机械：卯时练剑，辰时读书，巳时处理军务……一成不变，闷得人心慌。

晚宁除了每日定时给他施针、盯着他喝下那碗苦涩的药汁外，只能对着王府里的假山发呆。

入府两周后的清晨，早餐桌上。

晚宁像只没骨头的小猫，闷闷不乐地伏在红木桌上，下巴抵着桌面，有气无力地拨弄着碗里的白粥。萧衡放下象牙箸，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「无聊」二字的脸，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动。

「想出门走走吗？」

晚宁像是被按了开关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：「真的？可以去逛集市吗？」

萧衡被她那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不自然地干咳一声：「去换件轻便的衣裳。林木，备车。」

长安东市的春风，比晚宁曾在书中窥见的还要繁华百倍。晚宁像是脱缰的野马，在人群中穿梭。

「这个玉簪好看，想要！那家的酥糖闻着香，也要！」

晚宁回头对着身后那尊「冷面大佛」灿烂一笑，「皇叔，就当是补给我的诊金了，付钱吧！」

萧衡看着她那副不客气的小模样，眼底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，无奈地对林木示意。

林木一边掏钱袋一边嘀咕：这九公主，真是把王爷当移动银库了。

逛累了，两人进了最有名的「天香阁」。

萧衡特意选了靠窗的雅座，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：「想吃什么？天香阁的龙井虾仁做得不错，妳可要尝尝？」

晚宁看都没看菜单一眼，双眼放光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：「肉！我要吃肉！大块的那种！」

原本站在一旁的林木差点脚下一滑。

这公主哪个不是餐餐动几口素菜？九公主这般直白，倒真是不把王爷当外人。

红亮诱人的东坡肉、金黄的脆皮烤鸭陆续端了上来。

晚宁根本顾不得礼仪，咬了一口东坡肉，肥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炸开，圆圆的脸颊塞得鼓鼓的，像只储食的小松鼠。

「唔……这个好吃！皇叔妳赶快试试！」

晚宁一边嚼，舌尖传来的醇厚肉香让她大脑皮层的多巴胺疯狂分泌。

她在心里暗暗感叹：这古代的食材真是绝了，没有生长激素，没有添加剂，连那口猪油都透着一股草本的清香。这大火收汁的工艺，完美锁住了蛋白质的鲜甜。她一边吃，一边在心里的小帐本上给厨子记了一大功。去他的名媛礼仪，在这种顶级的古法烹饪面前，不吃到扶墙走简直是对大自然的亵渎。一边往萧衡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。

萧衡看着碗里堆高的肉，心尖却像被钢针扎了一下，细密地疼了起来。

这小孩，当年在冷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，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，才熬过那段没有油水的岁月？他眼底的寒意彻底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怜爱。他极其自然地拿出绢帕，轻轻拭去晚宁嘴角的酱汁。

「慢些吃。」他嗓音低沉柔和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。

一顿饱餐后，当二人步出天香阁时，一辆惊了马的马车疾驰而过，「闪开！」林木惊呼。

晚宁反应慢了半拍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肢，将她整个人狠狠带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。

「嘭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