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什么时候不愿意沉沦在幻境里了？

大概是因为夜里总是做梦，梦到荒城的大战，梦到魔物肆虐的山门，死伤惨重的同门，以及沦为废墟的瑶台。

我就在梦里一直走，走过那些断壁残垣，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他背对着我，身上的衣物已被血浸染。

我越往前，他就离我越远。

后来在神门待了一阵子，修行渐入佳境，终于能慢慢控制梦里的场景。

我走到那身影面前，想去拉住他的手，他只顺势递给我一个卷轴。

卷轴碰到我的手便立刻摊开，上面写满了符咒。我应当从没看过，却能流畅念出，甚至念咒声越来越浩大，令梦境都颤抖。

我念完最后一个词，梦里所有的杂物都消失了。那人转过身来，我看到他的脸。

和我一摸一样的脸。

我看到他在笑，眼角却带着泪。

他说凡事起心动念，要如何破这层层幻境。

我回忆完那些噩梦，敛了神色看向面前的古神。

他的身躯像笼了层水纱，既能看到子游的身影，又能看到他修长的本体。

我问他，在这幻境里是否没办法击败他？

他笑得温柔，说我已经试了很多次，这次自然也一样。

我恍惚了片刻，强压下心里的情绪。

自然知道斗不过他，我连操控自己的梦境都要练习许久。只是没想到他竟困了我多次，每一次都要重新捏造一个幻境。

“你可真是，”我沉着声开口，“可悲，可笑，又可恶——”

我一掌聚力，打向了自己的心房。

巨大的痛感传遍四肢百骸。

好痛，呕血了，眼泪断了线。古神已经上前抱住了我，只一瞬就卸了我的肩膀。

我抬头，泪眼朦胧地对着他嗤笑，“我恨你”。恨他为什么只想用这种手段困住我，从来不给我选择，也不肯和我好好谈谈。

他慌了神，让我别说话动气，他马上替我疗伤。

“我恨你。”

我忍住喉间的血腥味，又重复了一次。身体好痛，心也好痛。

思绪又慢起来，想起了前世他同我咿呀学语，想起他带我走过很多地方。想起第二世我稀里糊涂把它抓回来，带着它经历了好多事情。

造就了这么多因果，结果成了如今的局面。

“别恨我。”我听到他说，声音在发颤，“我从没想害你，别恨我……”

视线模糊不清了，我的瞳孔在慢慢涣散，整个身体全靠他的支撑。

“求你，别离开……”

古神的声音渐渐变小，同整个世界的光景逐渐远去。

眼前斑斓一片，白光占了大片。

光亮越来越耀眼，我猛地一眨眼，感觉自己的胸腔费力地震动了一下。

眼前又出现一个人影，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我的背影。但他突然转过身，面对着我。

他笑着说，“自戕都能选出来，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？”

我茫然地看着他，没办法说话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。

他又笑，问我可在幻境里弄清了因果。

我眨眨眼，并未开口他便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。他笑说“原来如此，真是聪明”。

我确实找到了因果，在知道这一切是幻境之后，误打误撞调查到了蛛丝马迹。

虽然这小天地太顺意我的想法，但每个人都自有他们的行为逻辑，比如我让师姐不要和病者吵架她也并不会听，下次还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