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。
沈渡站在关城的脚下,抬头看。
关城很大——比她想象的更大。城墙高三丈,厚两丈,用灰色的花岗岩砌成。但城墙上有很多裂缝——不是岁月侵蚀的,是火烧的。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把城墙烧裂了,裂缝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。
城门是敞开的。没有门板——可能被烧掉了。门洞里黑漆漆的,风从里面灌出来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沈渡走进去。
关城里面比外面更荒凉。
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坍塌了。有的只剩下地基和半面墙,有的连地基都看不清了——被碎石和沙土掩埋了。地面上到处是碎瓦、断木、和生锈的铁器。
她蹲下来,捡起一根铁器。是一截断箭的箭头。箭头已经锈蚀了,但形状还能辨认——三棱形,梁军的标准制式。
她把箭头放下来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了关城的中心——校场。
校场很大。可以容纳数千人操练。但现在校场上什么都没有——只有石头和枯草。校场的尽头是一座高台,应该是点将台。台阶断裂了,台上长了一棵歪脖子的小树。
沈渡站在这里,环顾四周。
十二年前。
四万梁军驻扎在这座关城里。她的父亲——沈钧——是主将。她的叔父——沈铎——是副将。
然后那道军令来了。丙寅三营撤离侧门防区。三天后——北狄骑兵从侧门冲进来。梁军大营被从后面包抄。
四万人。死了多少人?她不知道具体数字。但"全军覆没"四个字她听了二十三年。
她站在校场上,风吹过来。风里有沙子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
她没有哭。
她在校场的东侧找到了一堵还立着的墙。墙上被人刻了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,用刀刻的,刻痕很深:
"人未尽,关先破。"
六个字。
这是当年守军留下的。
沈渡看着这六个字,站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放在墙上,沿着字的笔画摸了一遍。刀痕很粗糙——刻字的人手在抖。也许是冻的,也许是怕的。
她把手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