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方才一不注意打了个盹,竟做了个梦。
黑暗中,已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,或是几天。
地下闷热,陆小凤一身是汗,心却越来越凉。
他想起什么,连忙将手探到胸口。
还好,那个小瓷瓶还在。
解药还在,可花满楼却不在。
而且,时间正在无情的流逝,他却连时间流逝了多少都不知道。
“……嘿,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?陆小凤?”
黑暗里,只有周流星的聒噪的喋喋不休在回荡。
“你就不能闭上嘴,少说几句?”陆小凤捏着眉头无语道。
周流星全然不听,继续道:“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?哼哼,这机关从里面是很难打开,但从外面却是很容易的,哪怕是一个小孩子都能按动,你说花满楼为什么不来?”
这老家伙还在说着风凉话,给陆小凤混乱的思绪煽风点火。
正在考虑动手点上对方的哑穴时,陆小凤忽然觉察到一阵异样。
不对,为什么周流星完全不着急?
陆小凤身上只有半块干饼,加上水囊里已经见底的水,如果继续被困在这里,不等饿死,也会先被渴死。
任是谁落在这样的境地里,都该为接下来的生存担忧才是,更何况是周流星这等贪财惜命的鼠辈。
可周流星似乎完全不担心会被困死在这里。
陆小凤目光一转,取下水囊饮了一口,叹息一声。
“叹上气了,这下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?”
“不,”陆小凤道,“我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生吃你的肉,就觉得反胃难受,所以忍不住叹气。”
周流星一愣:“吃我的肉?你疯了?莫不是知道被好兄弟背叛,将你刺激太狠了?”
“我没疯,我是在冷静地分析情况。”
陆小凤淡淡道:“我是很怕死的,你看,现在我的食物只剩半块干饼,若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,为了多活几天,你说我还能吃什么?只能宰只老鼠来吃了。”
周流星喊道:“陆小凤,你莫要开玩笑吓唬我,我可不怕!”
“我不是吓唬你,我能行走江湖蹚遍刀山火海都活得好好的,自然是什么保命手段都能做得出,我本来想熬到受不了再杀你的,但是你实在太聒噪,我只能考虑提前动手,而且你想想,再过几天你饿得更瘦了,本就不多的肉更不剩几两,那我不是吃亏了?”
“陆、陆小凤,你别胡说八道!”
陆小凤不理他,继续道:“就算你这只臭老鼠的肉又酸又老,难吃得要死,我也不得不吃,毕竟保命要紧,落在这样的环境里,谁又能挑剔太多呢?”
说罢,他忽然自黑暗中站起身来。
陆小凤步步逼近,周流星见躲不过,忽然扯开嗓子大叫起来:“你们这些死人头,还在等什么?!人已经帮你们困住了,老子快要被这陆小凤弄死,你们还不来开门!”
果然有人在外接应。
陆小凤冷笑起来。
周流星又喊过几遭,一阵芦笙吹奏的乐声响起,渐渐的,越来越近。
伴随着那乐曲的声音,一股轻烟缓缓自石缝间飘入,待到陆小凤嗅到气味,准备抬手封闭穴位之时,已然太晚。
他清晰地听见石板机关被打开,听见周流星怒骂:“狗娘养的,你们不讲义气,咳咳,竟连我一起毒……”
他眼睁睁看见光芒出现,有几个人出现在洞口上方,正举着灯笼火把,捂着口鼻往下查看。
但是他还来不及看清这群人的模样,便已眼前阵阵发晕,周身失去气力,倒在沙子里。
有人跃下洞口,将陆小凤抬起。
陆小凤时睡时醒,被人抬着,在纵横交错的通道内行进许久。
最后,他被抬到一处恍若宫殿的地方。
有人扒开他的衣服,将一身臭汗的他泡在浴池里搓洗,洗完后又有人搀扶他起身,将他扶到一处筵席上。
这筵席所在的地方更是富丽堂皇,一时间,陆小凤已忘记自己还在沙漠里,他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,怎的忽然飞到了皇宫里。
正要看看这筵席上都有些什么人,忽然一阵脂粉香气钻进鼻腔。
那是一个身着轻纱的妙龄少女,她凑近来,柔柔倚靠在陆小凤的身上。
少女靠在陆小凤的胸膛,细白的小手从案桌上拈起一粒葡萄。
她细心地将果皮剥开,将水淋淋的香甜果肉喂至陆小凤唇边。
陆小凤死死闭住嘴,调动不甚听话的肢体,勉强扭头避开。
“你都快渴死了,何必忍住不吃?这葡萄又没有毒。”少女不满道。
陆小凤动了动舌头,发现自己竟还能说话。
他于是说道:“实在抱歉,先前也有位佳人喂我吃过葡萄,那滋味太醉人,叫我夜夜发梦,头脑发昏,是以我现在一闻见葡萄的味道,就担心自己色令智昏,误了大事,实在不敢享用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,由远及近传来。
那声音又醇又厚,出声之人一定内功深不见底。
紧跟着,数道声音响起,震得陆小凤耳膜发疼。
“见过黄沙城主!”
黄沙城主?
陆小凤努力抬起无力的脖颈,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,心头一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