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西,花满楼骑在骆驼上,任由前方的人带路。
那人同样骑在一匹骆驼上,手里拿着一只散发着清香的布包,一下一下掂着。
商人打扮,平凡的样貌。
是杜奕人。
“你手里的草药,跟那布庄里的相同,这草药的名字叫什么?”花满楼打破沉默。
“这草叫骆驼癫,”杜奕人回答道,“当然,这是关外的叫法,在它原本的生长之地,它叫作……醒蛊草。”
“醒蛊草……”花满楼轻声重复。
“不错,唤醒的‘醒’,蛊虫的‘蛊’。”
这名字带着不祥的味道,尤其是在一个本就身中蛊毒人听来。
“我们还要走多久?”花满楼换了个话题。
“快了,再南去十里,就到那片海子了。”
“一定要到海子才行?”
“不错,用完药后,你会需要大量的水,否则,当即性命不保。”
花满楼沉默。
杜奕人道:“这海子距我们来时的必经之路不远,明明早就可以用上,省去这些时日的折磨,花兄何必非要等到现在?”
沉默片刻后,花满楼只道:“因为我不想骗他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也很重。
轻得快要散在风里,又重得像是深凿在碑石上。
杜奕人听得出,这是发自肺腑的,无可转移的真心话。
他不想,所以绝不会那样做。
他能做到最严重的程度,也就是说出一部分,不说另一部分。
他说不出一句假话。
-
陆小凤沉默地看着花满楼。
花满楼的蛊毒已彻底发作,他浑身湿透,浸泡在水中,整个人苍白得如同鬼魅。
这是在哪里?
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潮气的空腔地洞里。
陆小凤也是一身潮湿,周身不爽,但他无心理会,他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花满楼。
他感觉自己在生花满楼的气。
而花满楼似乎无心在意他的情绪,他此刻正在经受着蛊毒折磨,冷汗涔涔,一张苍白清瘦的脸布满潮气,黑发散落在颊边,样子看上去脆弱无比。
陆小凤叹息,那点气愤已然消散。
谁会忍心生花满楼的气?
陆小凤靠近花满楼,用掌心揩去他脸颊的汗水,用手指理顺他的头发。
他沉着脸色,一语不发,只是重复手上的动作。
“为何要拒绝我?”
“为何要毁掉那瓶香?”
在理顺他所有乱发后,陆小凤听见自己这样问。
花满楼艰难地抬起脸来,挤出一个微笑:“难不成风流浪子陆小凤真要和你的好友,和一个男人双宿双飞?那游戏花丛的四条眉毛,可要成了全江湖的笑话了。”
成了笑话又怎样?谁在乎全江湖如何说?
“可是你会死的。”陆小凤只是这样说道。
“人总会死的,陆兄纵横江湖,见惯生死,何以接受不了这一点牺牲?”
“不,”陆小凤认真思索过,斩钉截铁道,“我不接受,我还有办法。”
“你没有办法了。”
“我还有,还有。”陆小凤只是这样固执地说道。
花满楼嘴唇微动,看样子还要继续说一些让人寒心的话,而陆小凤已不想听。
他偏头凑上去,在昏暗中贴近,在对方苍白的唇上一碾,呢喃道:“我一定有办法救你,再信我一次。”
“咦?”此刻,在边上一直沉默的周流星忽然怪叫起来,表情好似见了鬼。
“我刚刚看见什么?”
周流星抬手揉了揉绿豆眼,神情呆滞,最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:“完了,一定是着了道,出现幻觉了……”
周流星?
陆小凤皱眉。
又是该死的周流星。
等等,这里为什么有周流星?
陆小凤一阵恶寒,猛然惊醒过来。
原来他还困在流沙陷阱里。
身边只有周流星,没有花满楼。